第85章(2/2)

    “用不着你替我想。”

    “哪样？杀人还是虐待？”莱尔往前探一下身体，从面前的桌子上取出海因里希威斯洛特的病历。

    他跌在沙发上，露出短暂痛苦的神情。医生建议他卧床静休。就算是无法避免走动，也要尽可能避免拉扯到背部肌肉，还有他的手臂，二次受创纠正后，他的骨头愈合周期再一次被拉长。

    莱尔能够想象她的心境。大概能想象。

    是啊。她认同他的话，她也隐约这么觉得，只是她说不出来。她没有南方人那样的词汇储备量。

    “在魔鬼将我吞噬前，我必须努力做些什么。”

    她在反驳他，他也一样。希琳沉吸一口气，她觉得莱尔亚当斯没法理解她，因为他是个南方人。她觉得莱尔亚当斯是在贬低她的同胞，用南方人傲慢的目光。她觉得他不了解她的姐妹，不应该这样随口说出她们不会改变的话。

    希琳注视着充斥着疲倦的绿眼睛。

    莱尔扫了一眼秘书室长和书记员，他们心领神会。红头发的女人是海的眷者，她的身份在这里不是秘密。

    能抗衡暴力的只有暴力。无论多么理智，聪明，善良的人都会被战争同化，变成绞肉机的一个零件，被碾压到血肉模糊。这才是这个世界上会发生的事。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

    “这是北方人做的。”他说，“这是事实。”

    可事情总是和设想得不一样，总是这样。

    这种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莱尔亚当斯，他并非点拨她什么大道理。

    办公室的门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希琳松开抓着莱尔的手。

    莱尔似乎被她的语气激怒。

    每一个单词都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他回道：“根本不用试。没人会听你的。给出建议收获的只会是反驳或者无视，下意识地驳斥其他人的话语才是我们最常做的事情。没有人例外。”

    莱尔单臂支撑着身体，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也说了，这该死的战争会诱发人心中的恶。”希琳尝试着用他给出的理由来回答。

    他没有笑，只是用一种苦涩的表情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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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们。你们南方人的傲慢遮蔽了你的眼睛！”

    希琳压下这种酸涩的不适，瞪大眼睛看着莱尔亚当斯。

    她原本以为北方人会遵循祭司的规则保护那些无辜的平民，她们想要的只是食物与燃煤，平白地添上不必要的杀戮只会让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但她们也不是这样的。”她认识的北方人，绝不会为了发泄而杀戮。

    “你现在被愤怒支配，你的决断会……”莱尔的声音逐渐减小。

    句子在这里断开，很快接续上。

    她很害怕这个词语。

    她同样对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一无所知。他的想法，也都是她擅自加上去的。

    “你想告诉她们，告诉你的同胞，现在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战争影响的结果，是战争把她们内心深处隐藏的暴虐激发出来，让她们变成了魔鬼？你以为她们一下就能接受？不可能的，希琳，没人教过你的同胞。她们听不进去。”

    希琳，道德，理智，情感，智慧，都无法抗衡暴力。

    “你觉得我会失败？”

    希琳愣在原地。心脏处传来的涩感消失。

    希琳扫了他一眼。她后退半步。

    “你差点杀了我。”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喘息。

    她又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他告诉她的，是她已经知道的事。

    这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神情让人讨厌，南方人一直都是这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调判断着这世界上一切的事务。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南方人是清醒的，只有他们南方人是聪明的。

    希琳的视线重新落在莱尔身上，她提高声：“让他们都滚出去。如果我动手，说不定会摔断骨头。”

    他对上希琳蔚蓝的眼睛，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南方和北方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不例外。即使我不愿意提及，但人只会屈从于暴力。”

    希琳无畏地回答：“那好，那就让我来教她们。”

    暴力。

    都是在驳斥对方！

    “现在也一样。你和我，我们现在的对话，都是建立在反驳的前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