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完结)(2/2)
明月初上,绿檀木幽幽的清香萦绕在鼻翼。男孩抚摸着树皮上的刀戟痕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鲜血是何人所留。
泪如雨下,男孩狂喜,失而复得的喜悦席卷了他所有的神志,他狠狠地攥着乞丐的腕,像最初被救赎时涕泗横流。乞丐吃痛,手被撞得松了开。
没有……没有那把束发的木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终——
远方的孤雁南下了,云层层叠叠,只见参军时行过的崎岖山路。
刚被战火波及的村落透露着死亡的寂静,各类禽兽蚕食着腐臭的尸体。东面医馆附近有躺在地上的白布衫大夫,西边铁匠铺子前一截白骨攥着铁烙。那些记忆中的人还是记忆中的服饰,此时,却在尸首堆里被男孩一件件地翻到。
木匠点了头,大手揉乱了男孩的发,温暖了无知的蟊贼小童。
——木匠是不会扔下木梳的。
一抹影子晃晃悠悠地走到男孩身后,男孩僵硬地转过身子。
【尾声】
一把绿檀梳子掉落在地。
男孩不断干呕。他第一次晓得什么是杀戮。
他像当年流离失所时一样祈求神灵庇佑,像苟且偷生时匍匐在夕阳之下。最后他瘫坐在村口,倚靠着一棵老旧的绿檀木。在这个他与木匠最后的见面之处,男孩无神地盯着远方。
木头的夹缝里有几抹嫩绿,金色的木屑粘在手上,在月光下兀自闪烁。
蓬头垢面的乞丐站在男孩身后,咧开嘴露出白牙,面上被杂乱的发遮盖。他衣衫褴褛、骨瘦嶙峋,手中还不知握着什么东西。乞丐见到男孩也不慌,只是啊呜啊呜地叫了两声,嘴角咧得更是欢乐,手中还不觉地挥舞,仿佛在雕着一束明丽的荷花。
男孩瞪大了双眼,双手抖如糠筛,不敢置信般上前撩开乞丐杂乱的发。
吴语软糯,有人哼着小调,像锯割木头般沙哑,尾音幽幽,却又有那小桥流水的温和。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棂,直照在男孩蜷缩的身侧。空气中除了厚重的灰尘,还能嗅到古早的一缕木香。男孩倏地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爬到床边,在那落了尘的枕头下摸索探寻。
男孩的眼里有一簇烛火点燃,他挣扎着起身,发了疯般朝屋外跑去。
“不是……”男孩反复地安慰自己,死死地控制颤抖的双手,试图以沙场上的冷漠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他找遍了全村所有的人家,翻过所有尸堆尸坑,生怕遇见那熟悉的单衣。
男孩别扭地压低了声音:“别丢……”
木匠也是这么看着他离开的吗?男孩肆意地笑出泪水,所有的宏图壮志在疮痍的家园之前灰飞烟灭。他没有守护他最想守护的,也没有得到他最想得到的。
“……该回家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