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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襟大敞，身上只余最后一件单衣的西门晏回答道：“该恨。”

    他唇角的笑意来不及消散，便溘然而逝了。

    “汝御下无方，虽不为汝真意，却致吾杀身之祸、颠沛流离，”北辰珏冷漠地质问，“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兴许是她走得慢了，监管人注意到了她，便用鞭子狠狠地抽向了她的后背；尖锐的疼痛从背上骤然传来，她痛得沁出泪水，跌跌撞撞地向前逃出几步，方才脱力倒在那人的马车前。

    西门晏，终于死了。

    朱雀国有大片国土是荒漠，寸草不生，黄沙漫天，茫茫千里尽是一望无际的飞沙扬砾。

    彼时，那人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掀开小窗的帘子，现出少年冷漠俊美的脸来，朱唇玉面，唇红齿白，明明年纪尚有，却无端地显现出一股威严尊贵来。

    一人在马车上，低首俯瞰，高高在上在云端中；一人在马车下，扬面仰视，低贱卑微到尘埃里。

    她是这奴隶中的一员，小名芊芊。

    却不想……触及了原本埋藏在地底深处、永不会见天日的一段秘密。多么令人惊讶呵，她是她而不是他，寻王西门昙竟是女儿家，甚至也不是皇族。

    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痛得惊心。

    她泪如雨下，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车上的少年忽然出声道：“且慢——”

    因为摄政王惧寒，他平日里便穿得不少，这时正值冬季雪天，衣袍貂裘更是裹得厚重，故而若要做点什么，十分不方便。

    西门晏眼眸微闭，右手依然挡住右眼，道：“该杀。”

    他的声线偏低且沉凝，清澈磁性，宛如天籁。

    监管人高扬起鞭子，口中喃喃呐呐地说出些难听的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抽打在奴隶们的背上，发出清脆尖利的啪啪声，在奴隶的背上勾勒出一道深刻的红痕。

    有一个由奴隶组成的长队迟缓而煎熬地行走着，他们衣衫褴褛，足蒸暑土，背灼炎天，双眼空洞无神，脸上麻木呆滞；

    剑柄抵在西门晏胸口处，被他按住了手背，他微闭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点朦胧的碎光：“在最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对我说一句好听的话罢，好么。”

    芊芊又累又饿，在烈日炎炎的日头里，已有十二个时辰滴水未沾，嘴唇已干裂得起皮了，她有些支撑不住了，脑子中混沌一片，走路也有些不稳。

    北辰珏淡淡道：“你知道么，我爱你。”

    帮他先宽衣解带罢。

    朱雀国，外域。

    西门晏的面容俊美温柔：“你说。”

    那人的马车，便是在这时闯入了她的视线。

    少年漫不经心的视线与她相对。

    “我的秘密是，我的心脏长在右胸……”

    悄然而生的情愫，尚未萌芽而出，便早已在时过境迁中消磨殆尽。

    终是心中不忍，那是他从始至终都仰望和暗恋的人啊。

    那一年，他年方十四岁；那一年，她年方十一岁。

    监管人气急败坏地追来，粗暴地硬拽她手腕脚腕上的锁链，发出丁丁零零的金铁之声，骂骂咧咧道：“臭丫头！你还反了天了？”

    西门晏唇边泄出一丝轻缓的笑意，他忍痛用左手捻着剑柄慢慢地退出自己的左胸，洁白的里衣上浸透了大片的血色。

    “汝野心勃勃，虽为摄政王，却妄想吞并四国，”北辰珏冷淡地吐字道，“你说你该不该杀？”

    北辰珏抿了唇，面无表情道：“好，吾成全汝。”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西门晏的嗓音异常温柔：“不过分。”

    北辰珏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光芒，轻轻点于西门昙的额上：“消除他……与西门晏的回忆，忘掉前尘旧事，重新开始。”

    这次，伴随着没有诚意的三个字，鱼肠剑毫不含糊地捅进了他的右胸——“我爱你。”

    “所以……”北辰珏将鱼肠剑握在修长的手中，对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缓慢而又坚定地推送进去，“吾要对汝做点什么，不过分吧？”

    北辰珏在原地转身，途经倒地昏迷的寻王时，他迟疑了下：西门昙深爱摄政王，若他一走了之，醒来后得知皇兄惨死的寻王，该有多么绝望和伤痛？

    他将染血的鱼肠剑重新放到北辰珏手中，笑道：“再来一次罢，我还想再听一次刚才那句我爱你。”

    北辰珏上身前倾，近乎是要覆在他身上，令他心跳如鼓，不禁紧张得闭了眼睛，那人在解他腰间的束带，偷眼看时发现，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晶莹润泽的十指，美得惊人。

    华美贵气的马车，至少有八人前后开道，旁边还簇拥着十几个身躯强壮的仆从。

    不就是好听的话么，很容易，他说。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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