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顺宝初年。
汉封,北侠镇。
申时。
正葵街,三尸土罐铺。
一人站在铺首前,来回渡步。抬头望着黑木牌匾上的五字红体篆书,神色踌躇。
他抱着一只黑泥土罐,衣裳脏皱,一双绣麒锦鞋脚沾黄泥,污乱不堪。
梁宣低下头,对着土罐轻声言语:“没事的,那位大人一定会把你修好。”
他提步上阶,叩响那日日紧闭的红木云翘门。
周围行客看清他怀抱何物,都避之不及,面色惊惶。
土罐封鬼,乃阴师所为。
北侠有云:土罐,阴鬼,纹面。前两者为死物,后者为不死不活地怪物。
那大门吱呀一声,开出一道人缝。
梁宣跨过门槛,进了里屋。
一道墨玉浮雕青莲戏鱼屏立在入门处,中堂架着六扇紫檀多宝格,四扇紧跟墙脚而立,高七尺二寸,空格里头摆放着各种罐子。
两扇则横立在中,隔背相靠,小柜橱上皆挂着一把精巧的青铜锁。
一条黄花梨木夹头榫平头案,两把太师椅,置于黄檀木宽柜收银台前。
案上平置着一只青泥土罐,文房三宝微墨,端砚,三支粗细不一的湖笔。北椅座位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抬袖悬腕,手执一支柳叶画笔,蘸了绘板颜料,细细地勾描豌豆瓶口。
青鸾展翅绕颈啼鸣,红莲业火铺满底座。金色佛光落在羽色华丽的鸟冠,竟是一幅青鸾涅磐化凤图。
直到那人收笔作罢。
梁宣回过神,抱着土罐施鞠一礼,讷讷唤道:“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罐子铺主人常芳,仪神隽秀,秉性爱洁。
将湖笔搁置碧玉笔山,起身走到放置铜盆的仪镜前净手。
他垂眼,淡淡道:“坐那儿说吧。”双手十指打上净香膏将之细细涂抹、洗净,再用布巾擦干。
梁宣诚惶诚恐地在南椅坐下。侍立在侧的奴鬼山姚,化实身躯,一身玄青长衫缓步走到案旁,提着一把天青紫砂提梁壶,倒水奉茶。
碧浅幽湖,色香明净。特制珍茶,春水山梁。
“公子,请用茶。”山姚略施一礼,便提着茶壶暗隐退下。
梁宣执起茶盏,浅啜味甘,还留有一抹香韵。
常芳净毕回身,撩衣坐回主位。他略略抬手,那搁置在案面上的黑泥土罐便平移至身前,细瞧它一眼,便对着客人言道:“阴魂虚弱,伤至魄府。你要如何?”
梁宣捏紧指根,抬眼问道:“可有法子治好它?”
常芳颔首,道:“你要救它,得备三样物什。天府闰水乃无根,地府青泥乃阴土,枯木生花乃横魂。”
提笔写下一纸药方,递给梁宣,又言道:“你回去吧,记得十日为期。”
梁宣起身拱手行礼,哑声道:“谢大人。”
山姚走到一旁,抬手引客,“公子,这边请。”
二者行至门前,梁宣勾起一道浅笑,言道:“谢小哥。劳烦帮在下照顾好它,我去去便回。”
山姚颔首,应道:“公子慢走。”
屋内油灯点起,油火呈黯青色。
奴鬼胡轶捏着竹签挑拨灯芯,青光照面,映忖着眉眼清和,一身淡紫烟云衫,显着身骨板正,窄腰长腿。
影影绰绰,身魅如兰。
主人常芳正伏案绘符,走笔连画,添光入神。
将养魂符拍在罐子口,常芳对着黑罐言道:“唔,十日应是够了,给你换个新家。”
抬手接过一旁递来的茶盏,浅饮几番,便掩袖欠伸。将茶盏搁至茶托处,朝内阁长廊行去,随口言道:“轶儿,来给爷擦背。”
胡轶摇着身后的赤狐尾巴,轻声应道:“是,公子。”
待山姚送完客人,折返中堂。
环顾四周不见主人身影,鼻尖闻到一丝狐狸味儿,气道:“胡轶!”
因土罐铺主人喜静,他饲养在下的奴鬼们便在店铺内轮流当值。今日正是山姚轮值,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却被胡轶截胡去,岂不气也。
长廊静深,青灯路引。
屋后小门尽处,乃是一方后山绿林,一泉热汤藏掩于其中。
踩下两节碎青卵石阶,顺着蛇形蜿蜒地山林小道而行,约莫一壶茶的功夫便行至地暖处。
常芳自然地伸直手臂,由着贴身奴鬼服侍着宽衣解带。衣衫褪尽,他便趴着池岸边闭目养神,胡轶随后赤身下水,来到身后为其捏肩揉背。
山幽寂静,偶闻几声鸟语清啼。
小憩过后,常芳便睁了眼,背后奴鬼正拿着温布给他擦背,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他转身,搅起一波池水荡漾,轻言道:“喏,这里也洗洗吧。”食指点了点胸膛,貌若昳丽的脸上挂着逗趣地笑,看着某只奴鬼热气上头,红了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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