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攻的过往(2/2)

    他是多余的，他想。

    那时候贝红豆就是他唯一的希冀，是在父亲酗酒后帮他收拾餐桌的人，是隔着老远也要来他的破房子里陪他挤一米的铁床睡觉的人，是冲刷了他一切肮脏的人，是生命里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才小学，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了父亲挣钱还债，只能努力更努力的学习，他没有课余时间，他的时间已经被破败不堪的家挤满了，在别的小朋友分食午饭时，他会拿着自己早上起来用微波炉热好的剩菜，去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对着落叶说话，渐渐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同学因为他家道中落穿着老土嘲笑他，没有人愿意和他相处。

    贝红豆就是这时走进他的生活的，他卑鄙又不堪，在角落里觊觎着被围在孩子中间的贝红豆，一束光在心底偷偷绽放。

    “开门，连眠，听到没有，我是贝红豆！”阿姨在厨房，关着门并没有听到动静，他想起来连眠以前和他说过他房间的备用钥匙在哪里的，在哪里……记不得了，在哪里。

    曾几何时他也也羡慕过，努力过，最后也是一次次的失望演变成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讨好变成了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屋子，里面能砸的东西都被砸在了地上，他跨过一堆碎片，找到了在厕所里蹲着的连眠。

    “叩叩，叩叩。”他们家的阿姨听见了，来给他开了门，他进门就直冲二楼卧室，拧了拧，发现锁上了。

    他的父亲整日酗酒，曾经自律又优秀的男人不复存在，家里整日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下，温馨的过往就像是一场梦境，他就一个人，用弱小的身躯默默驮着这个家逆风行走着，无力，但坚持不懈。

    后来他父亲的生活也回归正轨，又赶上了创业的好时机，选择遗忘了过往的所有不堪，东山再起。

    38℃的天气，怎么会没开空调，洗澡吗，也没有这么久吧，他以前最怕热了，洗澡都会把空调开开先预冷。

    地毯，没有。花盆，没有。电视柜，没有。

    连眠其实有一段时间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是在他妈妈抛下他公司出现问题的父亲，和一个又肥又丑的男人跑了以后。

    他好脆弱，好像一放手就会散架。

    他每节户外课都躲在滑滑梯下面，看一个班的小朋友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玩击鼓传花和老鹰捉小鸡，看他们欣喜，愤怒，或是悲伤。

    他好自私，可是他舍不得放开。

    他转眼看见了挂在墙上泛黄的纸飞机，他们小时候一起折的，和一堆五彩斑斓的乐高放在一起很不起眼，对，对！就是它了。

    你走过了我的肮脏，我的卑鄙，我就是抢，也要把不属于我的美好全给你。

    “连眠！眠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怕，我在，我在。”他俯身抱住了缩成一团的连眠，突然感觉到，这个一米九的高个子也是需要人保护的。

    在他心里，家庭不是由亲人构成的，构成他的家庭的，是一个叫贝红豆的，和一个叫连眠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

    贝红豆保护了他骨子里的高傲，他不再卑微。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慌张。

    他连忙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不知道是哪一天，贝红豆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他，本以为要连偷看的资格都失去，贝红豆却撕开了他给自己构建的保护膜，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进了他的内心，帮他填满了沟壑，但连眠却卑鄙的粘上了保护膜，把贝红豆关在了里面。

    他敬佩他的父亲，同时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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