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3）(1/1)

    谢知阳他们一群人进了最近的救援帐篷里，进去没想到他们医院外科的许医生就在那，许医生看见他们之后马上把昏迷的曲继业放平在诊床上给他输液。

    沈故行找了个凳子坐下，等谢知阳让他脱衣服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他有些推脱。

    “只是轻度脱臼，直接复位就好了都不用固定”，沈故行摸了一下口袋，摸到烟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拿出来。

    “好”，谢知阳的面部苍白不见血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了伤。他抬起沈故行的手臂，摸到了错位的关节，隔着衣服也能摸到衣服下的手臂已经肿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却迟迟不敢下手，“你，你要是疼的话...”。

    沈故行看得出来他的犹豫，“叫那边的医生过来帮我弄吧”。

    许医生这边也处理好了，转过身问他什么情况。

    “被砸了一下，脱臼了，您帮接一下吧”，沈故行朝着许医生说。肩膀的疼痛扩散到他的脊背，他只能勉强直起腰来。

    “成”，许医生也痛快，从谢知阳手里接过他的手臂，咔哒一声，关节就归位了。许医生接完看着谢知阳，他跟曲继业是认识的，因为谢知阳是经常被曲继业挂在嘴边夸。

    “小谢你怎么回事，在儿科当久了脱臼都不会治了”，有些长辈是不会放弃教育晚辈的机会。

    谢知阳窘迫地站在原地，他刚刚下不了手，他上学的时候常听人说，当医生之后面对亲人也下不去手术刀。他学了五年的医，又临床工作了四年，治疗脱臼的基础知识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是面对沈故行的时候他发怵了，哪怕仅仅是摸到那个错位的关节。

    “他刚被吓坏了”，沈故行先开了口。

    许医生耸了耸肩，去一旁坐着了。

    这边又剩下他们俩个人，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大雨倾盆而下的声音。

    “对不...”，他还没说完这三个字就被沈故行一眼瞥了回去，“...谢谢”。

    “举手之劳，谢医生不用客气”，沈故行说完靠在床上的栏杆，合眼闭目。

    谢知阳等沈故行呼吸平稳，看着他应该是睡着了之后，拿起一块干毛巾帮他脸上和擦脖子上的雨水，毛巾擦过那道疤时，他手抖了一下。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折叠桌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帐篷外没有了雨声，床上的沈故行也不见了。

    沈故行根本就没睡，肩膀疼得他睡不着，见雨停之后他就回去了。他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本来不会抽烟，第一次抽烟的时候，喜欢上了尼古丁暂时麻痹脑神经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此时已经雨过天晴。他看见了彩虹，看见了碧蓝如洗的天，还看见了远处巍然屹立的山，听见了蝉鸣鸟叫，听见了孩童嬉戏打闹。

    画面和谐安宁，仿佛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释怀的人只有他自己。

    谢知阳醒来后，左思右想始终放心不下，起身从柜里拿出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喷雾去找沈故行。他推开沈故行的帐篷，果然他已经回来了。

    “你的胳膊还肿着，我来给你送点药”，他轻声说。

    “嗯，谢谢”，沈故行背对着他道谢。

    窄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知阳清晰地能闻到沈故行身上的烟味，没有几年烟龄的人身上根本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味道。

    “沈故行，为什么要救我？”，他盯着地面，像在自言自语。

    “不是说了吗，举手之劳”，沈故行语气平淡地让他顿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沈故行在医院答应拿钱给他妈妈治病的那天。

    “是我辜负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我是为了钱离开你的，你找我干什么，你救我干什么”，他越说越激动，胸腔都剧烈地起伏。

    沈故行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知道伤口疼还是怎么的，“余飞，我给你两分钟考虑，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他想，实话，实话就是我主动离开了你。他不会忘记自己是为什么离开的他，就算是告诉他真相能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他奢望的东西只是他不配。哪怕过去了九年，他也没有忘记。

    “我”，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我没有说谎，是我贪图那五百万，你也知道我没有钱，五百万”，指甲握在手里扣得他掌心发疼，“那五百万可以改变我的人生”，说完他像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脊骨都弯下去。

    沈故行慢悠悠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好”，他发出一声轻笑，点了点头，“你走吧，谢医生，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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