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往昔(下)(3/3)
他知萧敬重情义,也不怪他心急之下做出的种种忤逆之举。愤怒自然是有,可来得快,也去得快。萧敬即将成为他的妾室,是他的房内人,而对着枕边人,他自可以宽容许多。
但他又错了。
无醉与滕王密室一谈,于他而言,宛遭雷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已难分辨。他派人翻阅暗阁封禁文书,这才知七杀萧敬出阁那年,已认三皇子司舟锦为主。后不知何故,又编入帝王为他选派的暗卫之中。他知晓无醉对萧敬的迷恋,想着不过是一时新奇,并未当真,却不料他的弟弟竟会下药,以致珠胎暗结。难怪他虚弱无力、干呕不止,难怪他心神动摇、不复往日……而自己,竟真的相信了他那劳什子的鬼话,亲自放他出庄,去寻那从未听闻过的行医之人……
冷无寐坐在屋内,手脚冰冷、失魂落魄。他缓缓地攥指成拳,却抵不了一分一毫的穿胸之痛。
滕王司佑禛翘起唇角,表情愉悦地看他痛苦。他说,沉迷色欲是帝王大忌。
是了。无论下过多大的决心、灭除过多少情绪,他还是太年轻了。他动了心,有了情,便有了破绽。不管他怎么想法设法的欺骗自己,不论是娶个男妾还是此生唯一,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只要有了执念,到头来,结果都是一样。十一年过去了,他竟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多么愚蠢,又多么可笑。
秋雨阴绵不绝,冷无寐攥得关节发白,恍惚间只觉坠入九幽黄泉、彻骨阴冷。这苍茫世界,人如蝼蚁,为名为利,肮脏污秽;他陷入红尘,身不由己,却不愿为命运摆布。是以,他要断世俗情,掌天下权,执他者为棋,翻手作云覆手雨。
他答应了无醉的请求。将七杀萧敬,许他为妾。对此,凤池不小心表露出疑惑,不懂为何他前一日还在等待的归人,下一刻却能如此轻易地说丢就丢。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滕王和无醉所说,他不会去赌其他可能。他相信短暂的真情,但世事变幻,一以贯之的真心,绝不存在。既如此,其他的,他一概也不要。
冷无寐再次见到萧敬时,距离分别之日,已有月余。曾经意气风发的七杀,颓败虚弱得让人恍惚。冷无寐的心揪疼起来,同时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两种感情交织纠缠,却独独没有被背叛后应有的愤怒怨憎。
他心底深处还相信着眼前这个男人。冷无寐察觉到这一点,眼眸中的光愈加冰冷。他嘲讽地想,大概是因为信任一个人的感觉太过美好,所以就连他,也不愿承认残酷的另一种可能。他攥起手指,掌心的伤痕已结痂痊愈,内心的裂痕却如影随行。他忘不了那种痛。那种挣扎在深渊的绝望和无助。
“真恶心。”
他看着男人隆起的小腹,想象着那不为人知的夜晚,怨毒愤恨夹杂着恶心再次来袭。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想抱他。
他用下流恶毒的语言羞辱折磨着萧敬,看他紧皱剑眉、全身颤抖,看他咬牙默然,一如既往。无论他怎么对他,他似乎都可以承受、都愿意接纳。
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觉。
若无所图,怎会隐忍至斯?若无他主,岂会闭口不言?
原来这就是所耗重金多年才成的暗卫?!真是好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器,伤他伤得……刻骨铭心。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落了下来,冷无寐不管不顾,一把抓起男人双腿,挺身进入他的体内。
这明明是人与人最近的距离,他却觉得无比孤独、无比寂寞。
可他再一次,错了。
漫天风雪之中,萧敬一身黑衣,纵马回首。冷无寐遥遥相望,恍如隔世。
他以为男人无情,可那一夜那一眼,冷无寐第一次见到了,真正断情绝欲、冷若刀锋的七杀。
他居然可以伪装得那么好,而自己也真的那么蠢。
也罢,也罢。
他走了,自己也可从这无边苦痛中解脱。
冷无寐躺在松软的积雪之中,望着空茫怅惘的天际,只觉冷意渗骨,胸口仿佛开了一个大洞,再也无法闭合。
萧敬离开之后,冷无寐开始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旧时的噩梦卷土重来,愈演愈烈。那一年的冬日格外难熬,难熬到他明知不可以、且无意义,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沉溺在过往回忆的温暖中。
不管真有几分假有几分,既然是往昔、是回忆,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姑息不了任何余孽,那么他便可稍稍地放任自己一下。
只因他已无可失去,徒留回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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