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我能不能再好好闻一闻您?)(3/3)

    孟裕最终也没有问他会不会把今天自己来找他的事告诉宋佑程。他知道程珉肯定会说,他也希望程珉替他说,他自己开不了口。

    当晚,宋佑程的电话果然来了。第一句就是道歉,然后问孟裕在哪?孟裕撒谎了,说自己已经回家。他怕宋佑程提出见面,他还没有准备好见面。他也搞不懂自己,明明这件事他是最受伤害的那个,但他就是没办法主动说出口要结束这段关系。这段关系是他迄今为止持续时间最长也最稳定的一段,因此更难开口。假如是出于不满愤怒,或许倒容易些,而他恰恰不生宋佑程的气。幸好程珉替他踏出了最难启口的一步,他只需要等着主人来“质问”就好了。

    然而主人真的来问,他又哑然。该怎么说呢?坦诚自己害怕了,不单单是怕周围人的眼光,也怕会越来越依赖主人,依赖到再也没有自己的主意,或者即便有主意也会因为离不开而妥协?孟裕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会有点小自私,非贬义的。对孟裕来说,主人就算再完美,他再甘愿臣服,主人也永远不会成为他的信仰,他没有那么虔诚,至少没虔诚到身处麻烦也绝不动摇。或许还是奴性不够吧。

    和邢昊宇方墨道别的第三天,孟裕去找了宋佑程。他还是称呼宋佑程“您”,但没有叫“主人”。有些话不必明说,两个人都明白。那通电话里就明白了,宋佑程当时没有表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也是一切看孟裕的意愿;他听出孟裕的意愿了。

    “我真的很抱歉。”宋佑程说,“这件事错全在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完全是我疏忽了。”他做主做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低级错误,并且造成了这样令人难过的后果。

    “您别这样,我真的没事儿。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孟裕太不习惯他这种语气了,说实话也不愿意看见他这样。

    “挺好的。”宋佑程点头,语气倒似乎带点疑问。

    “嗯。”孟裕觉得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心里翻腾得要命,嘴上却找不到话讲。

    两个人对坐着默然了好一阵儿,孟裕忽然说:“我能不能再好好闻一闻您?”

    没什么不可以,宋佑程笑了一下。孟裕这时才跪下,还是曾经那样伏在宋佑程脚下,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最后,他贴在宋佑程的裤腰处,好半天不动也不说话。宋佑程渐渐感觉到他呼吸不对,但同样没说什么,揉揉他的头发,把他按得更紧。

    这样道别的心情,当然谁也不会动欲。孟裕起来以后,有点尴尬地嘟囔说:“不想哭的,您非摸我。”

    “好,我错了。”宋佑程抱歉地抬手笑笑,结果引得孟裕更难过:“您真别说这种话。”

    “好好,不说了。”

    “哎呀!您……”孟裕十分受不了地转过身,“您就故意吧。”

    又缓过好一会儿,宋佑程拿来一张卡递给孟裕,说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疏忽,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他善后。

    “我不能要。”孟裕说。

    “拿着吧,应该的。”

    “我不要。”

    “乖。”宋佑程直接把卡塞进他的口袋,让他别争,没什么可争。

    孟裕没动,心里却不知怎么没有半点释然的感觉。明明一切都“说”清楚了啊,怎么他不觉得松口气呢?这一晚上他都悬着一颗心,似乎是在等什么,又说不清等的是什么。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原来他是在等主人的一句话;他想听主人留他一句。也知道留了也没用,他不会改变选择,但仍徒劳地想听。

    这或许就是他们十岁的差距,也是他们暂时还成不了朋友的原因:宋佑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他宁愿负担他出国的费用,也不会说任何冲动的,说了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会让彼此心里都更不好受的废话;而孟裕仍处在想听的年纪。

    不知道是不是等不来这一句挽留,他心里委屈,本来想最后撒个娇,说一句不讲理的:“有时间来看我,行吗?”或者“先别忘了我。”最后出口的却莫名其妙成了:“再也不回来了。”

    宋佑程摸摸他的脸,什么也没说。

    临走前,他悄悄把宋佑程塞给他的卡藏在了洗手间,同时“顺走”了洗手台上的一枚领带夹。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拿,也许一个领带夹正代表了他和宋佑程目前所处的不同人生阶段,只是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他也能用上的时候,他们还能不能见到面。但不管怎么说,他所做的这个看起来令人遗憾的选择,依然是听了主人的话:走自己的路。他该是条好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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