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怜(1/2)

    萧明月软脚虾一样打着晃儿荡到家里的时候,萧健诚和蒋菽芹还没回来。饭点刚过,佣人们也都回房歇息了,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

    因为空,萧明月的心更乱了。

    这几年里她的情绪时常要处于慌乱之中,乱而不得解,于是只好化为拳头发泄出去。

    在她预谋对舒荨施暴之前的13年里,她从未将拳头瞄准过任何人。当她意识到拳头是有力量的,且这力量有助于她转嫁痛苦时,舒荨自然而然地闯入视线范围之内。

    这并不是说舒荨是从天而降的。那时初一只剩下小小一节尾巴梢,她们已经做了大半年的同班同学,但萧明月从来不知道班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即使花名册上光荣榜上她的名字常常紧挨着自己的。那时她正处于失控的边缘,一点点兴奋、一点点尖叫和很多的恐怖,包装成一颗鲜艳芬芳的糖丸,引着她吮个不停,苦也要吃,哭也要吃,越吃越觉得末日来临,然而不能停。这个时候,舒荨送上门了。

    还是那句话,舒荨并不是从天而降的,但舒荨仿佛是一夜之间从水灵灵的娃娃菜脱水成一根伶仃的小豆芽。清一水的娃娃菜里,发育不良的豆芽菜就显得过分瞩目了。小小一颗豆芽菜,开始溜着墙根猫着腰,捧着一根黑油条,红肿着眼睛来上早读课。班主任望向她的目光是同情的,周边同学的眼神也是同情的,然而还要加点料,隐隐地含着一些兴奋。

    谁的父亲死了,死于谁的母亲的刀下。同学叽叽喳喳的八卦声萧明月并不关心,她依旧在吮她的糖,如同蒙在一个巨大且过分明亮的鼓里,她只觉得吵闹。

    并且油条的味道要把她熏闭了气。

    于是在一个美丽的黄昏,她把豆芽菜锤了一顿。黄昏美不美丽已无从考究,总之她的心情是很美丽的。美丽又平和,像黄昏一样。

    她开始发现豆芽菜“很好揍”,很有当沙包的天赋。那时她还不晓得,哪有人生来就是当便宜沙包的呢?一个娇娇的小宝贝,假如家里有大人撑腰的话,在路上被石子绊倒了,也是要嘤嘤呜呜找爸爸妈妈把小石头踢到月球上的。她只知道豆芽菜不哭不闹,被踹个屁股墩儿后,小鹿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轻轻闭上了。好乖好乖,乖得有点贱。

    然后一打就是三年。“豆芽菜”变成“狗东西”,这名号在校园里喊得倒是比学名更响亮——那个年龄的男孩子们,明明卵蛋里的那点儿水货连蛋皮子都撑不起来,却已经很会扯着公鸭嗓子背地里把漂亮女孩儿叫做欠肏母狗了。部分顶着一樽天圆地方的宏伟脑壳、中间辅以灰面撒芝麻的少女们也坚信美丽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假如有例外的话,多数人就将其开除人籍。综上所述,舒荨成为一只“狗东西”,那是数学证明题里的“同理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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