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桂花糕(2/2)

    随着最后一鞭的落下，云璧再度昏死，陷入黑暗前想的却是——可惜了那藕粉桂花糖糕。

    教里尽是习武之人，大碗酒，大块肉方能显示豪气。虽然雁无意不懂为什么几块糕点就没有豪气了，但是父亲和他说男子汉不能图口腹之欲，他也就记下来。至于“父亲还日日饮酒呢”这种话，也就没有说出口，把这些和对糕点的渴望一起藏在了心里，不见天日。

    “是是是，在下多嘴。”

    “既然行刑完毕人还活着，邢堂主定能将他恢复如初吧。”

    他许久没有吃过这种费时费力又不管饱的食物了。彼时母亲尚在时，小厨房日日做江南点心，什么藕粉桂花糖糕、枣泥山药糕、菱粉糕换着花样来。后来母亲病了，小厨房里没了甜香，满是药草的苦涩。再后来母亲没了，小厨房也不再有炊烟飘出，他搬出小院了。

    邢不换笑盈盈地向雁无意答道：“那是自然，二少主放心，定还你个与从前一样的人儿回来。”

    桌上的手帕里还剩一块藕粉桂花糖糕，他只留了一块给自己，其余的全给了云璧。他捏起那精致的糕点，运起内力将其化为齑粉，随风散去。只是粘腻的桂花糖浆仍旧留在手上，散发阵阵香气，暗示从前它该有多美味。

    暗影堂除了刑罚厉害，医术也是不可小觑。毕竟每年要保证一定数量的影卫顺利出堂，全死在堂里算怎么回事。锻炼影卫的自愈和忍痛是一回事，放任人去死又是一回事。

    邢不换将人送至暗影堂门口，看那小小的身影逐渐远去，不禁暗暗发笑：“真有意思……”

    “我只是担心邢堂主的名声罢了，与我有何干。”

    雁无意等转过墙角就施展轻功飞至自己房内，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要说比这血腥的场面见多了，自己也是受过伤的人，可是看着云璧因自己而受到如此磨难，他的胃就止不住地痉挛。

    六月十六——是云璧的生辰，或是说是他自己决定的。因为这是他捡到云璧的日子，他把这当做是自己的秘密，连沈伯也不告诉。这是他赋予云璧的，想到这里就满心欢喜。

    雁无意气喘吁吁地松开手，回身走出刑房时又恢复了跋扈少年的模样。

    天色已暗，明明月正圆，却被层层的乌云遮去了。回山的路上他还在想今年运气好，遇上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却不曾想小小的桂花糕惹出这般麻烦，连云彩也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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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无意撩起铜盆里的水洗去手上的糖，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他自从一改前貌就没有再给云璧贺过生辰，而那时的云璧自然也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辰是哪日，但是他记得。他将几块藕粉桂花糖糕放在云璧枕头下时想的全是云璧发现了该有多欢喜。

    云璧嗜甜。那时小小的人儿还会扒着他指尖使劲嗦，不放过一丝残余的蜂蜜。现如今云璧应该许久没有尝过甜的味道了，暗影堂不会有这种让人愉悦的东西存在，雁无意也没有再去给云璧送过蜂蜜、糖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