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鸽血红(2/2)

    话已至此,雁无意和那人都懂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对父亲无法亲近了,父亲从来不肯叫他的小字——归南。他管大哥雁无情叫既云,却从来只叫他无意,哪怕有万分柔情也只是无意。

    但又不是玩物丧志,父亲教他和大哥武功时照旧学习,让他完成任务时照旧出山,只是什么都比雁无情要差点。

    但是父亲却彷佛没有听见,问道:“你刚才叫无意什么?”

    雁无意想这话僭越了,父亲康体正安,怎么能提继位这种话。

    “大少主。”

    “二……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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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母亲住在别院里,有小厨房也是因为不愿与主母相见,他们娘俩在自己的天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父亲宠爱母亲,总是来陪他们吃饭,主母玉殒后父亲许久没来,可母亲生病后父亲又像是悔过一般日日探望。

    “既云是什么?”

    雁无意想不是那个人僭越了,僭越的人是他自己。听惯了“二少主”这声恭维他就忘了自己身份——他是庶出。

    只是午夜梦回时难免噩梦缠身,一会儿是父亲要杀他,一会儿是母亲不要他,亦或是云璧拿着剑要他的命。梦境每每真切无比,吓得他口里絮絮叨叨,胡乱挥舞着双臂像是要赶走梦魇。

    雁无意没有抹去脸上的泪痕,由泪水风干在面颊上。从母亲走后他就没有哭过了,哪怕后来沈伯说他再这样会害了云璧时他也没有哭过。他绷了太紧的弦了,今天不想做二少主雁无意,他只想回到母亲的怀抱,变成那个整日跟在母亲裙后讨糕点吃的归南。

    雁无意仍旧去找父亲讨要了那颗鸽血红,和许多其他珠宝。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发奋习武读书,替父亲分忧去忙碌教中之事,而是终日下棋弹琴,赏画饮酒,像世间寻常的纨绔子弟一样爱香车宝马,爱珠玉美人。把七绝教的涵义贯彻到底——琴、棋、书、画、剑、酒、色。

    “再说一遍。”

    十四岁的少年好像一夜长大,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他韬光养晦,从不显山露水,只等云璧从暗影堂出堂以后便离开七绝山,像他的小字一样,归南,带着他的云璧一起。母亲最后给他的,既是退路,也是思念。

    “照此光景,不出十年就能习得教主毕生绝学,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而且二少主心思缜密又善权谋,将来继承教主之位也一定可以将七绝教发扬光大。”

    雁无意站在小院门口,芳草萋萋,荒芜破败,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模样。只有雁无意记得这里了,这承载了他所有美好回忆的一隅天地。

    雁无意在十六的月圆里站了许久,直到他想好了要变成什么样。

    这话没头没脑,不明白教主什么心思,只好如实回答:“二少主。”

    这话太直白了,锐得像根刺,雁无意只觉得自己被扎得无地自容,鲜血淋漓。

    他没有再继续运功听下去,轻手轻脚地离开院门,往小厨房走去。

    父亲又唯恐听不明白,说道:“只要既云在的一日,无意就永远是二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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