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初识字(2/2)
云璧心知是僭越于是不敢贸然开口,感念主子的细致体贴,心下几分暖意。
长久的沉默,久到云璧思量自己该受什么样的刑罚才能与这句话的错误相平,幸而主子到底是开口了。
他本可以讲许多的典故来解读这两个字,却如鲠在喉,一个也说不出,末了只说句:“归去江南的意思。”
雁无意去解云璧的衣裳,要褪下蝴蝶沾满花粉的花衣。
“你叫我好找。”雁无意故意带上三分怨气。吓得云璧又要往地上出溜准备跪,雁无意干脆拦腰一抱,一脚踢开门,举止颇有些符合天仙阁现下的氛围。
这一瞧就瞧见云璧被几个姐儿围住,红红绿绿里云璧一抹黑,格格不入。到底是脱身出来,只见云璧使出轻功就往二楼蹿,好像怕被底下的“魑魅魍魉”绊住。
云璧看盒子眼熟,带着点希冀和胆怯,要揭开盖子去瞧。手总是抓不住搭扣,紧张到好像要伸手去盒中探取人心。
这模样分明还是个孩子,雁无意怎么舍得丢下他,笑着说:“好啊,待了结此事,我们一起下江南。”
雁无意捧着一沓宣纸,轻到感觉不出分量却压得雁无意心重重地坠。
雁无意站在阴影里,身形一闪,猛然张开双臂,拥了满怀的玄色。
云璧盯着桌上的水渍,倏尔问道:“这是‘红豆生南国’的‘南’吗?”
“那主子去过江南吗?”
二人跌在床上,摔得气息萦绕交缠。雁无意鼻端满是云璧刚才沾染的各路脂粉味,熏得他头痛。
终于一声脆响,盒子应声而开。真相大白,正是那盒胭脂——玉芙蓉。
云璧抱赧地说:“我去找她们借纸墨,她们问我这是谁的名字,说了才放我走。”
一张张翻看,笔迹稚嫩却不失力度,虽不灵动飘逸却胜在工整。
像被人捏住颊囊的松鼠吐出榛子,狸子的怀里也掉出了宝贝。
雁无意举头观日,眼睛隔着茜窗纱只看到一火轮。都说“秦时明月汉时关”,红日又何尝不是?白驹过隙,喜看云璧吃粥的骄阳今朝又暖洋洋地看他俩你侬我侬。雁无意昏昏沉沉,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小,变成个娃娃咿咿呀呀。
“你怎么说的?”
雁无意再开口时已恢复如常,向云璧说道:“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小字,你记住这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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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璧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定地说:“云璧想跟您一起去。”
雁无意继续握着云璧的手,在桌上写下名字。但不是“无意”,而是“归南”。
云璧怀里藏着一张张宣纸,上面满满当当,写来写去只写了两个字——归南。
醒来时夜幕降临,云璧不在身旁,雁无意抹了把脸清醒几分。
午后的日头贴着窗棂洒进阳光,二人的身影被拽得老长。雁无意怀里是云璧,云璧怀里是书,影子里一团暗,分不出个你我。
可云璧的唇像闭紧了的蚌,无论雁无意怎么问总是撬不开。拿教主的身份施压未免又失了意趣,雁无意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小盒,递给云璧。
原来不是狸子,是拈花惹草的蝴蝶。
“我不曾去过,听书上说江南是很美的。你身上的玉佩就来自江南,也许……也许你以后会替我去吧。”
在云璧出招前出声,免去皮肉之苦,得一只顺了毛的狸子。
雁无意没听见云璧的回答,只看见云璧藏在发间的旋儿上下晃动,便是回应了。
出门站在二楼往下望,底下人头攒动香影浮,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天仙阁的好戏正要开场。
“本来想当做你今岁的生辰礼,但是这么一份厚礼。”雁无意掂了掂手里的墨宝,“我总得回你个像样的。”
“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便是江南。”
云璧听着雁无意的声音里有着他自己不曾察觉的苦涩,抽出手来,小心翼翼地回握,眸子里恳切又热烫的情意熨平雁无意颤抖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