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沈缨嗓子疼的厉害,她低头抻了抻衣袖,硬生生咽下那份不甘。

    三岁捻针刺绣,旁的东西马马虎虎,但大牡丹绣的像模像样。

    她指尖在绣线上轻轻划过,递到车窗帘里,“世间事,多有不得已之时。蓉娘,周家……还望你,网开一面。”

    上等的绸缎,略显粗简的绣技,里外用了五层,所以即便二十年了,也没烂透。

    “大约都是爱马之人,大约是因为这是年前最后一趟远行,鹰卫所有人都是高兴的。”

    “莫要事事争强好胜,莫要过的太苦了,我,我在那儿,也不安心。”

    她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绣了牡丹花的绸缎袋子。

    所以哪怕身为仵作,有职责压身,沈缨偶尔会从尸身上带走一些物件。

    看吧,即便是萍水相逢的人,他也舍得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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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娘撩起帘布,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接过那个装过炒豆的袋子。

    这世间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阿缨……”

    为亡者言,为生者权,为活者谋。

    每个人都有,逢年过节能绣满满一筐。

    “阿缨,你不用愧疚,即便不是你,我也不会任由董旺牵制,我迟早都得杀了他。”

    这倒真应了周庚年那句话,他们啊,都是命不好,都是倒了大霉的人。

    连这泼天的血仇和冤屈,不也就散了么。

    大哥心太热,父亲当时总说他不是做鹰卫的料。

    周小成笑了笑,笑的整个眼眶都红了。

    他抬手用力锤了两下心口,胸腔里传出厚重的声音。

    这个袋子,应该是大哥的,角落里还绣了一小半的曹字。

    周小成说的很慢很慢,短短几个字,被他说的像是跨山越海一样。

    那些离开的人,已经离开,而那些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着小成:“放心,总会过去的。”

    “何必这般轻看自己。”周小成仓促地笑了一声,随后又带着浓浓地无奈说,“你我相识十载,你是什么样的心性,我如何不知?”

    良久后,他往前走了半步,释然道:“不必浪费精力在周家,周家人丁兴旺,少了我没什么差别。至于我祖父,我下辈子再报恩。”

    她抬眼看着周小成说:“小成,我最爱算计,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这些年,给你搜集药材,对你嘘寒问暖,也不过是想将周家当做栖身之处,所以……没了周家,我自会寻找别的靠山。你只管走吧,不用记挂我。”

    颜色虽然褪去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出略显稚嫩的针法和极品丝线。

    沈缨接过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条,收入袖中。

    袋子上头那朵牡丹花极为张扬,全然盛放,片片花瓣都舒展开来。

    沈缨往前走了几步,在帘子放下前出声道:“那天,虽有雷雨之兆,但鹰卫走惯了北谷索道也未在意。他们在途中碰到了两个赶着参加鹿鸣宴的书生,书生的马生了病,两人十分狼狈。”

    蓉娘撩起车窗帘,对沈缨说:“鹰卫一案辛苦阿缨,他日,我再谢你。”

    周小成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刻在心上。

    “保重。”周小成转身离去,走到蓉娘车的另一侧,车身挡住了他的身影。

    而这些物件,有时能成为她手中筹码,更多时候也是她唯一能为活着的人做的事了。

    “所以那两人从鹰卫手里得到了一袋价格不菲的炒豆,可殊不知那炒豆掺了毒鼠散。后来,马车翻入山下,他们被摔成了一堆骨头。”

    这一送,竟还要了人命。

    蓉娘忽然笑了一下,她将帘子撩的更高,探出半边脸看着沈缨说:“周家之事你不必再管。阿缨,倒是你,下次可不能再乱操心了,不然,姐姐会生气的。”

    据说,这动作是外族武士向将领做的,是忠诚和守护的意思。

    “这是我在德阳的几个好友,过命的交情,都靠得住,你若是在永昌难以立足,就去找他们。”

    “阿缨,你要小心姜县令,这个人和冯华不一样,他来永昌一月不到,便将这里搅得不得安宁,背后定然有依仗。他是要和大人物斗的,你不要被他利用。”

    那是她七八岁时给父亲和卫队的大哥们做的。

    这是她私自从桃林那两具尸骨的遗物中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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