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一身着大红色箭袖，头戴珍珠抹额的美少年正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她着了一身家常的靛青色绣云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快要五十的年纪，因保养得宜，瞧着也不过四十出头，眉眼处依稀可以瞧出年轻是个美人。

    淡烟松了口气，悄悄退出屋子。

    裴珩抚摸着她湿润苍白的面颊。

    裴珩想要将小妻子放在床上，可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前襟不肯松开。

    只听姑爷冷冷吩咐，“我自会处理，好好照顾她，万不可再出岔子！”言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冷寂的院子。

    守在门口的淡烟一见姑爷自屋里出来，忙跪下，求道：“当初沈家举家被流放，小姐得知后差点半条命都没了。如今小姐得了离魂症，那些叫她伤心的事儿也一并忘了，奴婢心里想着，若是小姐迟一日知晓，便能多快活一日。”

    淡烟生怕姑爷又像从前那般弃小姐不顾，谁知却听他道：“请母亲稍等，我迟些时候过去。”

    云阳县主心疼幼子，“那个陈夫子确实严苛些……”话未说完，又见长子望着自己，轻咳一声，“那也不该！若是再有下回，看我不拔了你的皮！”

    这时，云阳县主院子里的婢女过来：县主请主君过去一趟。

    裴珩看也未看他，上前向已经端正身子的云阳县主行了一礼，“见过母亲。”

    一番话，就连屋里服侍的婢女婆子都笑了。

    云阳县主又对瞧不出喜怒的长子道：“你弟弟今日同宁家世子去打猎，特地拿了一只回来，待会儿你留下来用饭。”

    少年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立刻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向他施了一礼，“大哥哥。”

    少年立刻乖巧地应了声“好”。

    正院。

    云阳县主眼前发黑，“你怎不说我两眼一闭就去见你父亲！”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婢女通传：主君到。

    直到怀里的小妻子彻底睡熟，裴珩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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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珩未再追问下去，让轻云随他去拿药。

    两母子不冷不热的寒暄几句后，裴珩看向仍站着的少年，冷冷道：“昨日陈夫子见着我，问母亲身子可大好。”

    像是怕极他离开。

    屋子里，云阳县主懒懒地歪在坐在临窗的榻上，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

    凭她同轻云二人，此事必定瞒不下去，可若是姑爷出面，府中上下就无人敢在小姐面前多嘴。

    裴珩的眸光落在他虎口处的一抹红痕。

    裴珩应了声“是”，视线方落在幼弟腰间。

    裴珩道：“你自己说。”

    暖意融融的气氛似乎一瞬间凝固。

    少年一脸不服气，“我不过就是同他告假一日，谁叫他非要问东问西，我只好推说母亲着了风寒。”

    秦院首沉思片刻，道：“有些杂记里确实记载过一些得了离魂症的人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比如原本愚蠢的变得聪慧无比，精于计较的变得乐善好施。再加上我替娘子把脉时，发现娘子心中早就积郁良久，想来如今得了病症，借此机会宣泄罢了。”

    少年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忙道：“那我先回去换衣裳，待会儿再来。”

    片刻的功夫，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入了屋子。

    她一向比江南女子还要温婉，比帝都女子还要矜持，这还是成婚近三年来，他今日头一回见到她如此失态……

    云阳县主不解，“这是何意？”

    “呸呸呸，大吉大利！”少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母亲不知那陈夫子有多严苛，四书五经我早已倒背如流，他还不依不饶，前日我不过在课堂上同人说了两句话，他非说我态度不端，罚我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时辰，晒得我脸至今还疼。若是将我晒伤，帝都还有哪家姑娘能瞧上我。”

    “这是宁家世子赠予我，我也不好不收！”少年忙将弹弓上收进衣袖，笑眯眯地望着他，“母亲不许我打猎，我只坐在马车里瞧着他们玩。”

    对方的蹀躞玉带上别了一把镶嵌了绿宝石的弹弓，极为轻巧别致。

    天还未擦黑，廊庑下就已经亮起一排精致华丽的宫灯，将偌大的院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一见他入内，立刻止了话头。

    此刻快要傍晚，绿纱窗前的光一寸寸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