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尽管已经上了年纪，双鬓与下颏的短须也已花白，但他双眸炯炯有神，神情不怒自威，就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光是站在那儿，已经让人感到他过往的峥嵘岁月何等风光。

    “不会的。”已经许久未听过这声称呼的裴珩心里涌起一阵热流，温声安慰，“他们还跟以前一样，这世上没有认不出父亲的女儿。”

    尽管已经和离，可对于纾妍而言，他的安抚总能使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缓缓地走到他跟前，如同幼时受了委屈一般，撇撇嘴，哽咽：“大胡子，你胡子哪儿去了？”

    “早该剪了。”

    而为了这场重逢谋划三年之久的男人則沉默地站在廊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躲在父亲怀中哭泣的小妻子，直到实在无法忍受那只大手放在小妻子的头上，不动声色地大步上前，温声说道：“外头冷，先进屋去吧。”

    他朝她伸出手：“到爹爹这里来。”

    今夜无月，星也只有零星几颗。

    就算她爹爹没了胡子，变了模样，她也一眼能够认出他来。

    他锐利的眸光直直落在人前那抹衣着华丽贵气，一看就养尊处优的火红身影上，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感到莫大的安慰，嘴角泛起浓浓的笑纹。

    纾妍没想到前夫居然还唤父亲“岳父”，从爹爹怀里抬起哭红的眼，扭头便看见姨母同大哥哥也都下了马车，皆双眸含泪望着她。

    可哥哥……

    墙角的光恰巧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英俊不凡的面孔。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彻夜空。

    他人生得极高大，以至于那辆原本宽敞华丽的马车都变得狭小起来。

    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老狐狸说得对，天底下没有认不出孩子的父亲。

    哥哥再挑嘴，家里也无厨子惯着他。

    “对了，被褥前两日可拿去晾晒了？爹爹与哥哥爱吃的茶可沏好了？姨母不吃茶，燕窝可多炖上了？还有——”

    “岭南夏季那样长，我姨母最不耐热，一到夏季连门都不爱出，也不知这三四年糟了多少罪……”

    爹爹是去流放，又怎还能自由去打猎。

    纾妍的眸光落在端坐在轮椅中，生得丰神俊朗的青年男子身上。

    裴珩特地吩咐人在道路两旁悬了数十盏风灯照明。

    远远地，只见几十个护卫策马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辆围了毛毡的马车。

    在场的人无不为这场久别重逢感怀。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眼睛是说不了慌的。

    姨母比之四年前黑了些，瘦了些，但那对眼睛却依旧温柔明亮，人也较以前更有风韵。

    裴珩将她搂入怀中：“别担心。”

    “还有我哥哥一向挑嘴，岭南的饭菜一定不合他胃口，也不知他可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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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间的马车缓缓向前，距离纾妍还有五十步的距离，马车终于停下来。

    心跳加速的纾妍循声望去。

    纾妍扑到他怀里，嚎嚎大哭起来。

    沈清听得这声称呼，犀利的眸光打量着昔日忘年交，如今不仅是自己女婿，还是救命恩人的男人。

    “裴叔叔，”她细白的手指攥紧他的衣裳，扬起被寒风吹红的脸，眼眶通红，“我很怕我认不出他们，我害怕他们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他一脚踏在平时实的地上。

    也没有认不出父亲的女儿。

    语气亲昵，仿佛他们昨日才刚见过。

    裴珩神色如常地向他行了一个晚辈礼：“这一路上辛苦岳父大人。”

    还未停稳，马车车门被人推开，一身着玄色氅衣的男人矮身自马车里出来。

    一旁的淡烟与轻云哭着道：“都准备好了，茶是姑爷前两日特地让人送来的龙井茶，燕窝是最上等的血燕，已经让人炖上，胭脂水粉，衣裳鞋袜，全都准备好了，只要家主他们一到，就跟回家一样。”

    大约还有百米的距离，全部人勒缰下马，向主君行过礼后，有序地分列两行。

    姨母再怕热，也要去劳作。

    沈清被他这声“岳父”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挺好。”

    时光一寸一寸地从指缝中溜走，天上的启明星越来似乎越来越亮。

    纾妍知晓自己太过慌乱，太过絮叨。

    原本还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红了眼眶：“你姨母嫌丑，总骂我，我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