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眼见沈清让抿唇起身， 苏涣拂袖就走，却在转角处放慢脚步。

    “苏涣。”时岁突然打断他，“我若登基，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只会记得我是个弑君夺位的权臣。可他不一样……”

    数九寒天里， 这位摄政王偏就爱喝这沁凉的薄荷茶， 说是能压住汤药里的苦味。

    沈清让从桌上拿起一方竹简：“这是当年十九将和宁远谋害我父亲的罪证，还有封陵旧案。”

    他堂堂丞相，本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现在却要在这里看沈清让哄孩子似的哄时岁。更可气的是，那人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清让笔尖一顿，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关你屁事。

    “哟。”时岁叼着薄荷直起身子，“苏大人是来喝茶的吗？”

    那语气，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军机大事。

    直到苏涣交代完转身欲走，他突然凑到沈清让耳畔：“相公～”这声唤得百转千回，“我想吃城西徐记的枣糕。”

    沈清让无奈地拢了拢他散落的发丝：“让府里人去……”

    沈清让右手执笔疾书，左手却下意识地在时岁后背轻拍，节奏舒缓得像在哄人安眠。

    苏涣瞳孔一缩。

    这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

    苏涣：“……”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时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被吵到了。沈清让立刻收敛神色，轻轻拍抚的动作更加温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你倒是熟练。”苏涣忍不住讥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将军改行当奶娘了。”

    “这天下，本就是沈家打下的，不过是物归原主。”

    袖口在递出时微微抖动， 为平这场风波， 这位丞相大人显然也没少费力气。

    “半月后大婚。”沈清让压低声音，“还要劳烦丞相一件事。”

    时岁叼着片薄荷叶凑近， 不知在沈清让耳畔说了什么， 只见那素来沉稳的将军耳尖倏地染上绯色，一路红到了后颈， 连执剪的手都抖了抖。

    “都安排妥当了？”他倚在朱红院墙上，指尖把玩着一片新摘的薄荷叶。

    “不要～”时岁拽着沈清让衣袖轻晃，“就要你骑马去买， 趁热才好吃。”

    苏涣回头，见沈清让正小心翼翼地将时岁安放在软榻上，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来。

    又过了几天， 京城的雪都化尽了。

    沈清让刚接过礼单，肩头便是一沉。

    “……”

    那些人死有余辜。

    苏涣冷眼扫过他，径直上前将礼单递给沈清让：“吉时定在三月初六，这是六部拟的章程。”

    时岁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饶有兴味地翻看礼单，指尖在某处突然一顿：“怎么还安排了却扇礼？本王又不是姑娘……”

    非常多余。

    “咳。”

    苏涣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苏涣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沈将军这是……”哄小孩呢？

    “我要在大婚当日。”沈清让眸色深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岁岁平反。”

    沈清让的眼神软得能化出水来，低头在时岁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苏涣立在药圃外重重清嗓。

    这时，时岁无意识地往沈清让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长云……”

    时岁不应该还担着奸相之名。

    苏涣：“……”

    “按你的意思， 禅位诏书已拟好，就等大婚当日宣读。”苏涣顿了顿，眉头拧得死紧，“何必绕这个弯子？你直接登基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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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 确实得避开那个死心眼的忠臣才能说。

    苏涣抱着奏折踏入将军府时，远远便瞧见药圃里两道依偎的身影。

    “小点声。”沈清让头也不抬，指尖拂去时岁额前碎发，“刚睡熟。”

    沈清让的寒毒既清，那片药圃里的大血早已拔尽，如今种满了给时岁补血的当归与黄芪。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当大虞那位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是个三岁稚子！

    “将军……”

    “什么？”

    此刻他正弯腰采摘新发的薄荷叶。

    时岁的精气神总算养回来几分。

    待马蹄声彻底消散在长街尽头，时岁这才懒洋洋地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他放下茶盏，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沈清让突然开口：“丞相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