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早在几天前她就有预感了,因为她无意间看到了女人腕间暗红的伤痕,也听到了父亲夜里低声的啜泣。

    紧接着,她的脸被纸巾覆盖,单薄的纸张刚一贴上来就湿了个透底。

    她抬眼去看,女人脸上的光泽消失,微张着嘴唇,瞳孔散大。

    随后女人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嘴里发出的声音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雨越下越大,她把帽子戴上,半边脸缩进衣领里。

    是备忘录,留给程夕父亲的,只有一句话。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她只记得自己端着遗照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围着母亲的遗体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抱着她号啕大哭,还有民乐发出的悲鸣在耳边不停地环绕。

    苏棠把她抱进怀里,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喃喃道:“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相信我,会好的。”

    她突然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埋怨她把衣服弄脏了。

    生锈的水龙头被拧开,清澈的液体从手指的缝隙中流过,她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毫无生机、苍白麻木的脸。

    感官回归,她嘴巴大张,奋力地呼吸,她听到了自己胸腔发出来的蜂鸣声。

    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一些零散的记忆,很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男人满脸泪水冲上去握住她抖动的手,程夕看到男人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女人死了。

    “我们都会好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而且似乎已经哭了好一阵子了。因为她觉得喉咙很干,眼睛很痛,鼻腔堵得死死的。

    好冷。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雨水从黑色的雨伞上滴落,渗进湿润的泥土里,晕在她黑色的羽绒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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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陆知微说道。

    “阿夕,阿夕,你听我说。”

    她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近在咫尺了。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都会好的。”

    女人躺在病床上,全身抽搐,伸出的手抖动个不停,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是程夕父亲的名字。

    原文出自哪里,我也查了很久,但还是没找到出处。

    许多人说这句话来源于余华老师的《第七天》,但其实并不是,余华确实说过大致的话,但他本人也只是引用而已,《第七天》这本书里也并没有这句话。

    几年后,程夕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其实母亲是有留遗言的,在她生前用的那部手机里。

    她坐的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女人腰身以下的部位,于是她看到女人的腿抬起又放下,裤子从蓝色的病号裤变成了大红色的棉裤,干瘪的双脚穿上了印有一朵玫红色花朵的棉鞋。

    but,我觉得很贴切,所以在此引用了。

    整个流程她都没有再哭过,她像是失去了知觉的躯壳,只能听从指示或循着本能去行动。

    “所以阿姨是什么病?”

    感谢阅读~[比心]

    程夕上前去握住,侧耳去听,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走进殡仪馆的洗手间去解决生理问题。

    程夕一直都相信苏棠,所以她闭上了双眼,杂乱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呼啸而来,又一闪而过。

    她只看到了这里,因为苏棠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逝去的人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程夕坐在病房门口,看着不认识的人走进病房忙前忙后。

    “他俩是真爱,我妈的遗愿就是想我爸能趁着年轻再找一个。”

    于是她也跟着抖动了起来,但这抖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骤然间停止了抖动。

    作者有话说:

    “这句话折磨了我爸好多年,最后在多方的劝说下,他才愿意去接受新的人。”

    苏棠连忙又抽了两张纸出来,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苏棠两手掌住她的脑袋,她看到了苏棠泛红的双眼。

    “我身边很多人知道我爸后来又找了阿姨,就很为我妈抱不平。”程夕耸了耸鼻子,脸上挤出一抹笑,“他们要是知道我爸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就不会这么说了。”

    程夕把腿搭在陆知微身上,手绕着她的发丝转圈。

    想念

    “对不起,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她是看着女人咽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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