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王爷你看，是星星！”薛南星欣喜地指向眼前一片星河，笑容纯真得像个心愿成真的孩子。

    她想，希望他也能有这样的感受，他实在太累了，这十一年来都太累了。

    “王爷的心愿——看星星。”声音浸着湖水的温软传来。

    心动可以一样，人却是不同。

    薛南星一时怔然，“王爷看着我做什么？”

    “嗯。”陆乘渊答非所问，向前半步，碾碎满地星辉。

    最后落下的是程耿星的声音，来宁川那日，她于山岚疾风中缓缓了道句“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夜已深沉，二人见暂无其它线索，便原路折返。

    此刻，漫天星辰倒悬在镜湖中，混着粼粼波光，仿若整片星河猝然倾泻。鞋底碾过湿润的青苔，他望见自己与薛南星的影子正跌进漫天星斗，周围是数不尽的流萤，仿若置身于碧空银河，分不清天地界限。

    “乘渊哥哥，你一定要活着！”

    沉静如深海的眼底倒映出一对清澈的星眸，“我的心愿……是看星星。”

    心中疑惑如潮水般，刚退下一个，又有更多个涌上来。

    薛南星方抬脚走出几步，忽地一滞，目光落向坟墓后的小片竹林。早些时候，几个衙差打着火把，并未瞧见什么。可眼下只得身前的一豆微弱灯火，反倒叫她隐隐看到竹林后星星点点的光。

    ……

    “薛程两家十三口，无一生还。”

    山间的竹林后竟藏着一片湖。

    是对眼前的程耿星，也是对他决定放下的、回忆中的南星。

    “王爷，你可曾听过‘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林间忽起山风，将“星”字吹散在簌簌竹涛里，裹着那些经年积压的执念荡入耳中——

    他没有应声，却深深记在了心里。

    一时间，脚下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边走去。

    陆乘渊自嘲般笑了笑，在心里默默道了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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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地想看一看他，转头却撞见他眸中未及敛去的星火。

    陆乘渊呼吸一滞。

    “王爷，世间美好如此多，真的没有一件是你想做的吗？”

    对啊，祭拜他的人又是谁呢？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没承想，不醉也能见到这般景致。”薛南星仰首轻叹，直觉连日奔波与满心思虑，在这一刻被尽数洗净。

    陆乘渊抬眸的刹那，恰有流萤掠过她含笑的眼角，碎成星子坠入澄澈的眼眸，那光亮竟比她身后万千星辰更灼人。

    薛南星看见他目中的疑问，解释道：“我从前在义庄待的时日久，见过的祭拜用的香大多是红签，这种黑签很少见。若能寻到售卖这种香的地方，或许便能查到些许线索。”

    他望着她被星辉勾勒的轮廓，恍惚间，连她袍摆扫过的涟漪，都成了搅动天河的云槎。

    “好。”陆乘渊微一点头，“以无影的速度，想来很快会有结果。”

    然而话音未落，眼前豁然铺开万千星子。

    一次次悸动，一次次失控，他记得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他早已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个人，为何还要因为一句相似的话而自我怀疑。

    陆乘渊上前，只见她手中捏着三支燃尽的香头。香头皆是由竹签制成，签头全都染成了黑色。

    是啊，他的愿望是看星星，不再是等满院的桂花开。他分得清过去与眼前，也能分清过去与将来。

    陆乘渊见她拧着眉，轻声道：“不如我们让所有问题回到原点——如今有两个人，一个对张启山恨之入骨，假设这人便是李申，那么，那个祭拜张启山的人又是谁呢？”

    陆乘渊尚未来得及发问，便见她灯也不提，扑向竹林深处。他快步跟上，伸手欲扣住她的手腕，“当心断竹……”

    “南星是个好孩子，可惜……”

    “乘渊哥哥，等沉香园的桂花开了，我就回来了。”

    竹叶擦过鬓角，她拨开最后一丛竹枝，忽然驻足。

    薛南星默了一默，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疾步走到无碑坟前，蹲下身，从土中拔出些东西来。

    彼时起，他便没再想过求死了。他不禁问自己，起初召程耿星入王府的确是因为此人像南星，可后来呢？后来，自己主动戳穿他的身份，本以为可以换来坦然自若，然而结果却是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