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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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初连忙跟上。

    她身上的衣襟全是褐色污迹，许是来喂药的人很不耐烦掰开嘴硬灌的，不再顾忌一个冷宫弃妇。李芸目光迟缓落在窗前唯一的光亮处。

    摇摇欲坠的床榻上李贵人嘴唇干涸，双眼无神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宫阙风动叶响，只片刻间大雨呼啸落下，地上溅起数片水花。

    姜藏月撑开油纸伞走进雨中，于天地之间这道身影是这样的渺小，檐下庭芜忍不住张嘴喊住：“姜姑娘，雨太大了，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大雨滂沱，本就偏僻阴暗的冷宫更是兜不住四面的风。

    赴死

    窗外长夜深深，花影摇曳，屋中烛火时明时暗，映得少女面颊娇俏，纪玉仪攥了攥拳。

    似她刚入宫第一年。

    光亮处雨落如珠，檐下铃叮当作响纠缠不清。

    李芸笑了，又止不住疯狂咳嗽。

    平日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殿中等着纪晏霄，任凭庭芜怎么明示暗示都不肯走，现下倒是有两三日不曾踏足了，庭芜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觉得是好事儿。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未至年逾古稀，而今不过二十。这一生惟愿家人相见，可纪鸿羽却毁了她的念想。

    她一人在冷宫等死。

    姜藏月抬眸，那双眸子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不用了。”

    “吩咐下去。”

    她还没有亲眼见一见胞弟，还没有问上一问这些年过得如何，甚至没能说上一句话，怎么就要死了呢？

    天际双燕低飞，姜藏月手上拿着一些白色粉末在往池子里撒去。

    她浑身僵冷，大口大口的喘气，瞧着顶上一大块即将掉落的顶，脸色煞白。

    没等她抬眸，墙上的墙皮许是因为近日雨水丰盈太过潮湿，一块块掉落床榻，竟是连唯一栖身之所都破坏了。

    安乐殿近日少有纪玉仪的咋呼与喧嚣。

    冷宫的浮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血就吐在衣襟上与褐色药渍混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虞美人，连同花枝一起折断。

    庭芜愣了愣，感叹：“长这么好看，一张嘴冻得人哆嗦。”

    屋外传来踩水声，步步靠近。

    李芸嘴角溢出血迹。

    可兰秀阁关上了，婢子遣散了，她也起不来身。这么些时日要抱憾带到地底去。

    生机粉是她昨夜调配出来的，那池子里的红鲤自落了尸体后就有些不太精神，姜藏月夜间便睡得晚些，一点一点将生机粉配出来，池子弄脏了，重新清理干净就是。

    如今公主喜欢纪晏霄，便是撞得头破血流也是公主自己的事，她只想活着，哪怕再挺不直腰杆，卑躬屈膝。

    白色粉末入了池红鲤争相夺食，片刻间便如之前溅起水花。

    满初也托腮在一边儿乐了：“感情这些红鲤也要吃些好吃的才肯动动。”

    姜藏月收好剩下的粉末，又瞧了一眼收割好的大葱道：“我去一趟冷宫。”

    帝王之心当真太狠了。

    “秋蝉。”

    破败冷宫，大雨重重。

    “去冷宫看那什么李贵

    明明就在汴京，就在同安巷，仅仅隔着一堵宫墙，只要她能出去，就能见上。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当真是要死了

    李芸又是狠狠咳了几声，眼见滚落榻下，半天没爬起来。

    “那李贵人也该没几日了。”

    秋蝉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公主，纪殿下并不拒绝您去安乐殿，必定是有机会的，只看公主了。”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李贵人在十日前被纪鸿羽打入冷宫，就连贴身宫婢都不允带上，她身后无母族，身前无人护，得罪了当初将她从泥潭拉起又打入深渊的人，活该落得如此地步。

    屋内也渐渐开始有了潮湿积水，电闪雷鸣间与屋中那微弱的烛火相映衬，也只剩下几分残垣破窗。

    宫里的女人哪个又花有百日红。当年入宫无非想着圣上能替她寻一寻胞弟，但如今至死，都不得见上一面。

    内院杂草丛生，檐下疯妇痴笑，口中念着圣上封妃。雨水蔓延至低矮的门槛，晦暗屋间，那抹唯一的素白也渐渐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