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街 第160节(2/3)

    “欢喜侬！”景生没好气地站了起来，熟练地把斯南从自己腿上撕了下去：“欢喜侬一家门！”

    她被人群挟裹着下了车，举目四望，苍凉的沙漠一望无际，又有高大的油井设施，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就进了一栋楼，楼里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玻璃上反光出无边的棉花田。

    “肥水不流外人田！”斯南理直气壮地宣布：“反正大表哥是我的。”

    顾东文一拍大腿：“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们学校没有足球场，只有篮球场，我会打篮球。”斯南跟着顾东文看了一个月的足球，已经很像一个球迷了：“哎哎哎哎哎，传啊传啊，传中！别盘！黏什么！唉——”

    她突然变成了姆妈，但又清楚的知道自己似乎不是姆妈，她从万春街里走出去，乘上23路公交车，往一个莫名的地方去，车上都是人，每个人面目都很模糊，有什么在催促她，她预知到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会看见什么，紧张到无法呼吸喘不上气。

    “阿哥！侬又勒港吾坏闲话（你又在说我坏话。）”斯江从阁楼上头探出头来，把景生抓了个正着。

    一道向上的楼梯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她脚下，像希区柯克的电影那样充满了未知，前方是幽暗的。她被不知名的力量推动着往前走，来到一扇门前，那扇门看起来并不陌生。她想逃走，却身不由己地推开了门。

    “我大学毕业，你才高中毕业。”

    “为啥？”

    景生提着热水瓶上来，眉头紧皱，看了斯南一眼，斯南抬了抬下巴：“大表哥，你给我个痛快吧，等你大学毕业跟不跟我结婚？”

    顾东文丢了瓜皮洗好手回来，笑着摸摸斯南的卷毛：“哟，我们陈帮主叹气了？出什么大事了？要不要我这个长老帮你搞定？”

    “你！我不喜欢你了！”斯南冷哼了一声：“那我和大表哥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和林黛玉，罗密欧和朱丽叶！”

    这天夜里，斯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混乱又复杂。

    “当然，下次我扔给你看。”

    “那你比你姐强。”

    斯南嘟起嘴：“舅舅，你和阿姐都不帮我看着大表哥的，他有喜欢的女生了，肯定不愿意跟我结婚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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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喜欢别人啦？”斯南抱住躺椅的扶手不放，难过是真的很难过，伤心也是真的很伤心：“明明我跟你最好了。”

    “不跟。”

    顾东文笑得见眉不见眼：“咦，顾景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关掉电视机，阿拉好好谈谈心，港一港侬欢喜撒宁，（说一说你喜欢谁。）”

    “左右都是死？不值得吧。”顾东文叹了口气。

    “扔铅球你也厉害？”斯江有点怀疑。

    “你是阿妹，”景生坐回躺椅上，弹了弹斯南的额头：“哪有哥哥和妹妹结婚的？侬戆伐？宛平南路去伐？转过去好好看足球，你在乌鲁木齐踢足球吗？”

    斯南手撑在地板上，幽怨地看着景生大步流星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开了门下楼去了。

    斯南高兴起来：“阿姐，我打球本来就比你厉害！我跳高也厉害跳远也厉害扔铅球也厉害什么都厉害。我连舅舅那个戳手指头都白相得老巨得勿得了。（都玩得厉害得不行）”

    门里的床上交织着两个躯体，男人和女人，她知道那是她的父亲和那个女人，但她却是以妻子的身份愤怒着，愤怒到了极致，太阳穴突突地在跳，胸腔澎湃着一股血，烦闷欲死，但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她的影子投在他们的身上。她似乎只是一缕意识，床上的男人和女人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他们继续沉迷在对方身上毫不理会她，表情扭曲得甚至近乎狰狞，她闻得到气味，感受得到温度，却触摸不到他们也发不出声音，无论她怎么撕打怎么吼叫也没有用，她在他们身旁飘来飘去，无可避免地看到一切细节，恶心、愤懑、委屈、无助、恐惧到了极点。

    顾东文看着又乐呵起来的斯南，突然觉得迭格小宁其实像只铅球。

    “当然也是阿哥阿妹那种啦，但结婚也是要结婚的。”斯南警惕起来：“舅舅，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样的儿媳妇？”

    “那等我大学毕业，你跟我结婚伐？”

    顾东文看着趴在躺椅上可怜兮兮的斯南，差点笑得肚子疼：“南南，你真的喜欢顾景生？不是阿哥阿妹那种喜欢？”

    “你不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