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炉雪 第119节(2/2)

    戚玦失神地想着，连门被推开都没发现。

    人影停在石径的尽头，只见宁无峰顶上，赫然是一座青苔围底，墙皮倒剥的老宅，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的门匾上，模模糊糊能瞧出三个字：归墟观。

    戚玦被吓得一激灵：“……小塘，怎么了还没睡。”

    “师父，有止疼的吗？”裴熠道。

    “师父救命！十万火急！”

    “……师父，你能快点吗？”

    待他和裴熠面对面站定，方能瞧出老头竟只有半个裴熠高。

    石径顺着险峻的山道蜿蜒而上，沿路的松柏在月色下形成阴影，洒在石径上，如水的月色间，似水中沉柯。

    其实这时候已经不热了，盛京的夏天要比眉郡短得多，再过半个月就会更凉爽。

    “师父……”

    裴熠心急如焚，却只能讷讷道：“是。”

    只是此刻她心不在此：“没事，今日太医上过药了，我也该歇了，你快睡去吧。”

    裴熠这才推门而入，他熟稔地点燃桌上的灯，耐着性子讨好道：“师父怎么也不点灯？”

    “我便知道，你这兔崽子怎么会好心来看我。”

    蛙声和鸮鸣间，闯入一道玄色的身影，恰如风过，月光被掀起一阵涟漪。

    老头翻了他一眼，又摸出个瓶子：“外敷。”

    裴熠却已是急如火炙，他半扶半推地，恨不得把老头扛到药柜边：“师父你快点，我求你。”

    见裴熠杵着不动，他斥道：“还想干嘛！”

    终于哄走了小塘，戚玦看着月色发呆。

    ……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老头还是背着手，慢慢悠悠往药柜去了。

    老头指着自己，道：“你看我脸上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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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这，是想等裴熠来，不管真相如何，这都是裴熠该知道的，哪怕可能极其残忍。

    老头极其不满地在药柜里翻找起来。

    “……师父，你站床上做什么？”

    循声看去，却见一鹤发白须的短脸老头，身穿补丁脱线的青色道衣，正吹胡子瞪眼俯视着裴熠。

    他关上门，郑重其事地笃笃敲了三声：“师父，徒儿拜见。”

    “是道疤。”

    “……哦。”

    “不是我……”他一时心虚：“是个朋友，为了救我受了些伤。”

    被催得不耐烦了，他随意摸出两瓶，塞到裴熠手里：“去去去！止血的，清创的，拿了赶紧滚！”

    “有去疤的吗？”

    “姑娘不去床上睡吗？”

    戚玦的手臂确实疼极了，尤其是麻沸散的药效褪去，无比刺痛，若是一动，更是钻心刺骨，接下来的一个月或许都要小心翼翼了。

    砰一声，道观的门被推开。

    可谓，朴实无华。

    “姑娘？”

    “进。”

    只听黑暗里，传出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三更半夜，一惊一乍，是嫌为师命太长吗？”

    灯一点上，观中登时亮堂起来，放眼望去——三尺窄床伴粗布麻衿，疏瓦泥墙挂斗笠蓑衣。

    老头打量着他：“又受伤了？”

    戚玦说着，便歪着身子靠在矮榻上。

    那低沉的声音不怀好意道：“知道回来了？”

    “师父，能给我点药吗？”裴熠神色有些焦急。

    小塘在她身边坐下：“姑娘都熬了一天了，身上还有伤，怪让人担心的，姑娘不睡，我哪里睡得着？我替姑娘换药吧？”

    老头一边慢慢悠悠爬下床，一边没好气哼哧道：“小兔崽子这两年个子窜得飞快，看着憋屈。”

    “滚出去。”

    “因为师父已经睡了。”

    “大晚上的做什么！”

    京郊，宁无峰。

    “不去了，大夏天的，窗边也凉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