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没受伤那你……”卷发男生还在说话。

    “抱歉。”纪觎又说了一声。

    纪觎将烟蒂抽了出来，指尖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然后又掏出来了一根半新的点燃。

    尤其是对方的眼眸现在已然泛起水光，或许只要他再说一句重话，不需要再等到时候特地想办法，就可以让程明凌离开。

    四下寂静，唯有月光一寸寸爬上纪觎被对方松开的手背，在骨节处凝成冷霜的颜色。

    烟草的气味在鼻腔蔓延，顺着鼻腔滑进肺里，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在辛辣的味道中减缓了节奏，连带着更深的情绪一点点沉进心底。

    他再次主动去牵纪觎的衣摆。

    月光从斑驳的砖缝漏下来，不偏不倚地，在两人脚边铺出一道银边。

    程明凌的衣角被吹得翻卷，他几次欲言又止，唇瓣上被咬出来的齿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颜色。

    他突然想到，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也说不定。

    “抱歉。”纪觎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有些低哑。

    把眼里的水光憋了回去，程明凌看着纪觎别过脸时，侧脸在明暗交界处划出的一道紧绷弧线。

    “没生气。”他的声音沙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纪觎的脑海里盘旋着这个念头，但是望进程明凌清亮的眼眸，却和被截留住的安慰一般，迟迟无法出口。

    幽深安静的小巷里，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歪斜又绵长。

    程明凌倘若因此感到委屈或者愤怒，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下一刹，手臂突然被拽住，卷发男生用力踢开滚到脚边的易拉罐，闷响划破了夜色的沉寂。

    面前的少年眼眶发红，唇瓣抿起，纪觎想说些什么弥补，或者是解释自己的并没有责怪的想法。

    就像他刚才那样冷漠的呵斥，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口，又或者是否真的包含了厌恶的情绪，对于任何一个好心关切的人来说都显得太过分了。

    纪觎强硬地打断：“说了没受伤，你听不懂话吗？”

    “我不耍流氓。”程明凌故意学着纪觎说俏皮话，还配合着弯了弯眉眼，“我只看看你的非隐私部位，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重了，下意识怔住，去看程明凌的面庞。

    沉闷的空气开始流淌，但是纪觎却突然觉得很闷，仿佛那些使得流动的气体堵塞的无形物质从空气中抽离，全都涌进了他的肺部。

    “那就好。”程明凌像是没听懂纪觎的言外之意似的，又凑上来了。

    只要再斥责一句。

    盯着程明凌明亮的眼眸，他很想说点什么宣泄掉这股烦躁，但是余光接触到对方眼角的湿润，又忍不住闭了闭眼。

    动作有些小心，带着试探的意味，发现没有被拒绝后松了一口气，仿佛将此当做和好的信号。

    很突然地，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该生气的人不是他。

    他垂下眉眼，打算绕过身前的身影往不远处的建筑而去。

    纪觎的神情怔然，转过身看到卷发少年如同浸了水的浅色玻璃珠的眼睛，很亮，仿佛不会因为伤人的话语留下任何的划痕。

    他没有想要把对方弄哭，但是显而易见，此时似乎搞砸了。

    ——在竭尽全力靠近了一个人之后，发现对方并没有真正接纳自己和尊重自己，甚至还会口出恶言，想必会对助人者造成不小冲击。

    但是在启唇即将吐露话语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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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明凌松开了手，纪觎被掀起的衣袂顺着夏夜的凉风落下。

    风卷着易拉罐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房间里的喧闹声隐约从半掩着的后门传出来，将无言的氛围烘托得更加寂静。

    卷发男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听到他的话后蓦地瞪大了，月光顺着他单薄的肩头流淌，将轮廓镀成一道苍白的光晕。

    “道什么歉，不给看就不给看呗。”程明凌纤细的手指扣紧了纪觎的手腕，用力到有些泛白。

    程明凌的眼中泛起了水光。

    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半晌，抿出一个很淡的笑：“不要生气好不好。”

    唇边没吸几口的烟已然快要燃尽，猩红的光芒在暗夜中闪烁着。

    扪心自问，如果是落到了纪觎自己的身上，他会转身就走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