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按照祖制，夭折的孩子一律不上名讳，也是为了让他们能早一些转世轮回，假装他们并未来人间走这一遭。

    “活着的时候，想要的特别多，现在要死了，忽然发现，也没什么值得的。”

    姜云冉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殿阁中的众人。

    姜云冉愣了一下，就听到吴端嫔最后告诉她：“做你自己，就不会贪婪。”

    姜云冉看着她渐渐失去光滑的眼眸，却说：“不是你的错。”

    “居然是她？”

    吴端嫔说：“若你能见栩诺，替我说一声抱歉，我对不起她。”

    姜云冉干脆道：“好。”

    梁女医行礼，就听姜云冉吩咐：“给端嫔好好收殓，务必要让她体面。”

    鲜血喷涌，满屋都是血腥。

    吴端嫔的目光看向熟悉的葡萄缠枝帐幔，她说：“其实也没了。”

    等她好不容易压下痛处，才艰难地说：“姜云冉，做你自己。”

    “没想到，是你送我最后一程，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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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端嫔眨了一下眼睛，她一边笑，一边呛咳出更多鲜血。

    她冰冷的手指慢慢下滑，垂落在一片血污之中，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阿果的丧仪按照皇子规制操办，除了当时在场众人，无人知晓孩子是死胎，只以为出生夭折。”

    她仿佛生来平凡，可临死这一刻，却忽然聪明起来。

    吴端嫔口中鲜血重新涌出，眼睛逐渐发直，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已经气若游丝。

    吴端嫔难得笑了一下，她知道姜云冉答应了。

    姜云冉直接走到门边，她伸手，果断打开房门。

    她知足了。

    史书上就她，估计也只有短短几个字。

    姜云冉一句话，她就明白景华琰对她服用坐胎药强行怀孕之事不予追究。

    一张张面容纳入眼中，姜云冉冷声道：“柔羽呢？”

    “这只是人之常情，有错的，是诱惑你，给了你禁药的人。”

    无论如何，景华琰给了孩子最体面的丧礼。

    因为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只能含混地叫着二皇子。

    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止也止不住。

    两人一愣，一起跪下，眼泪扑簌而落：“诺。”

    “阿果？好名字。”

    姜云冉服下身去，听到她在耳边呢喃，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身后，姜云冉神色一凛。

    姜云冉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阿果是那个夭折的孩子。

    她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吴端嫔莫名笑了一下。

    “呵呵。”

    她可以享有妃园寝一席之地，可以享受皇家供奉，可以带着阿果，在阴间给他遮风挡雨。

    说完最后这一句，吴端嫔的眼眸失去所有的神采。

    有姜云冉，她相信自己可以大仇得报。

    两名女医还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皆变了脸色。

    这意味着，吴端嫔已经薨逝了。

    姜云冉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有什么心愿？”

    曾经吴端嫔是这宫里最寂寂无名的平庸人。

    吴端嫔苦笑一声，她道：“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动这一份心思，宫里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寂寂无名一辈子。”

    她果断起身，帮吴岁晚盖好锦被，才直接往外间行来。

    这一贪，就把自己害没了性命。

    姜云冉呼了口气，她看着吴岁晚那双瞪大的眼眸，终伸出手，帮她合上了眼睛。

    她动了动嘴唇，有些话似乎要问出口，却最终没有胆量再问。

    “心愿啊。”

    吴端嫔又笑了一下，眼泪扑簌而落。

    真好。

    “我不应该贪婪。”

    不会贪婪，就不会一败涂地。

    元徽五年十二月，端嫔吴岁晚薨。

    “还请你帮我求一求陛下，让我同阿果葬在一起。”

    这样说着，吴端嫔的目光落在姜云冉的身上，目光中有祈求。

    这个生来没有名字的孩子，在他的母亲心里，却有个可爱的小名。

    “你看，我都要死了，身后事如何，与我何干？但我对不起阿果，我得给他个好去处，以后陪着我，还能有个供奉不是？”

    刺目的阳光照耀进来，这一刻，阴沉数日的玉京居然由阴转晴。

    她没有让人艳羡的家世，没有出众的外表，也没有足够吸引旁人喜欢的好性子，她平平无奇来，如今又平平无奇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