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手指搭在碗沿，感到烫意渐渐消散，唯余温热，太子示意宫人们停手，步履平稳地走向殿内。

    朝会结束，返回流云殿侍疾，待天成帝事事关心，不论是殿内的明暗、冷热，还是几日来的膳食，皆一一过问，不因案牍而懈怠半分。

    太子十分平静，平静到了近乎没有情绪的地步。

    在许多人眼里看来，既是英明的未来君主，也是孝顺的儿子，品性良好。他们在私下里夸赞东宫，全然忘记多年以前对刚入大明宫的幼弱少年发表的轻蔑言论。

    宿在流云殿附近的殿里，晨起朝会，许多朝臣们首次见到东宫，发觉他毫无怯缩，一派雍容，在朝政上虽然比不上天成帝一针见血，却也思维敏捷，于不懂的事项，也能恳切求教，毫无刚愎自用之态。

    更不知晓流云殿里，满脸忧心忡忡的太子，心头怀着怎样隐秘的心思。

    目前能做的一切，他与太子都做好了。如今只能等待最终结果。

    或生，或死。

    庞飞善在静安阁中来回踱步，他不能随太子入宫，只能缩在东宫之中。想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心中充满了焦躁、不安、恐惧、犹豫，以及激动和兴奋。

    他扔开空留残渣的瓷碗，唇边挂着点药汁，冷冷道：“这个，还不够。”

    天色暗沉，天际灰蒙蒙的，流云殿内点满了烛火，摇曳在阴冷的风中。

    阖宫上下，唯有冷芳携会看话本。

    这忽然的举动，本该使太子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提起一颗心，紧张万分。但他毫无情绪上的波动，平静站立着，任由天成帝冷漠的打量落在身上。

    “既然要对朕动手，就该把一切做绝。”他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苦涩的药味冲击味蕾，天成帝眉头也没皱一下，全数咽了下去。

    黑色的药汁从沸腾的陶炉中倾倒而出，散发出刺鼻的古怪味道。瓷碗渐渐发热发烫，太子双手稳稳地捧着，两侧宫人手持蒲扇，轻而有力地扇掉烫意。

    垂眸望着手中的药碗，里面不仅有帮助伤口愈合的药，更有一些额外的添加物。再有不到一刻钟，就会被父皇饮入口中。

    从太子所站的角度，隐约能看见书上的内容——那并非什么治水造兵等要务之书，也非儒家典籍，而是话本。

    “父皇，该喝药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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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成帝淡淡吐出几字：“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沉默的宫人备好蜜饯果脯，跪在地砖上双手呈立，太子端着药来到榻边，见天成帝倚靠而坐，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你们先退下。”天成帝合上书页，屏退两侧的宫人，一时之间，流云殿内只听得火焰燃烧之声，和父子二人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