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 第43(2/2)

    见她如此认真，萧琂心下微诧，只好摇摇头。

    皇帝没与他们二人同行，而是领着数名扈卫骑马前往西郊火器营亲自巡视。

    皇帝面容沉凝，一言不发，周身裹挟着冰冷威严的压迫之势。

    车厢内，杨满愿垂眸把玩佩戴在手腕上的百福纹金臂钏，怔怔地出神——

    气氛一时凝滞，只余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轱辘轱辘”轧过石板的声响。

    萧琂怔了下，旋即失笑，着实没料到杨满愿是为这事而六神无主。

    然而，她这些细微变化都被萧琂尽收眼底。

    苏青岚领着贴身婢女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臣女还没上车呢！”

    谁曾想，昔日在京中居无定所的“穷翰林”之女竟有朝一日成为统摄六宫的一品尚仪？

    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沉寂：“是朕派人把她喊来的。”

    杨满愿微感失望，又很快释然。

    萧琂眸色微黯，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愿愿，不必防备和忌惮孤。”

    杨满愿眸中骤然氤氲雾气，鼻尖酸酸的。

    “其实，前些天第一次看见苏姑娘时，我就觉得她眉眼间与淑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当时还以为她是卫家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仁寿宫娘娘的女儿……”

    杨满愿“嗯”了一声，又不禁想象若是卫淑妃见到苏青岚会是怎么个情形……

    常英忙不迭出来打圆场，讪笑着凑到苏青岚身边：“苏姑娘，您的马车在后边儿呢，您请随奴才来。”

    杨满愿微微一怔，旋即又与丈夫面面相觑。

    皇帝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这不，苏青岚晨起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梳洗更衣后便赶急赶忙过来了。

    “你真没发现她像谁？”杨满愿环住他的手臂，一双眼眸清澈如泓，满含希冀。

    看了好一会儿，她默默放下车帘，重新依偎进萧琂怀里。

    良久，萧琂抬手轻抚她后背，“这事愿愿不必挂碍，回宫后孤会设法一探究竟，若到时能查出什么来再同你细说。”

    萧琂微微蹙眉，“你是说，苏青岚长得像淑妃娘娘？”

    启程回宫，太子与杨满愿同坐一车。

    前些天皇帝曾应允过要给苏青岚这个侄女指婚。

    临近晌午，京中街市热闹喧嚣，长街两侧商铺林立，人头攒动，比肩继踵，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杨谦行起初仅是个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俸禄只够他们一家在京师外城边沿租赁房屋。

    苏青岚、卫淑妃和徐后三人的面容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轮番浮现。

    与出行时声势浩大的帝王銮驾不同，回宫的车队极其低调，只伪装成寻常富商家眷出行，并没有惊扰百姓。

    思忖片刻，杨满愿才凑在男人耳畔小声问：“你不觉得苏姑娘有点像一个人嘛？”

    他忍下笑意，温声问：“愿愿觉得她与何人相像？”

    若换个人说这番话，她恐怕只会当对方是信口开河，可这话出自萧琂之口，她是信的。

    “对。”杨满愿点头如捣蒜。

    萧琂静静凝视着她，一字字道：“愿愿，任何事你都可以同孤说，在孤面前，你不用在意世俗礼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孤说过，孤永远不会恼你。”

    见杨满愿心不在焉的，萧琂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愿愿，怎么了？”

    一个多时辰后，车队穿过人烟稀少的郊野，经从永定门进入京城。

    杨满愿眨了眨眼，越发一头雾水。

    见太子与杨满愿竟在人前这般亲昵相拥，他墨眸微微眯起，眉宇间顿时添了几分阴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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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他临时起意，先将苏青岚一并带回宫里，待宗人府在京城里选出些青年才俊，再让她自己亲自挑选夫婿。

    那年她刚满十一岁。

    杨满愿将车帘撩开道细缝，朝外四处观望，思绪渐渐飘远。

    萧琂担心杨满愿走神踩空，一把将她从马车前辕抱了下来。

    微风拂过，行宫周围山间葱郁的林木花草在柔和的晨晖中轻轻摇曳。

    杨满愿心跳漏半拍，抬起头看他。

    萧琂泰然自若，松开杨满愿后又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

    杨家只是耕读之家，往上数几代全是白丁，家境并不宽裕，家中开销还时常需要杨母薛淑兰的嫁妆补贴。

    他从未与杨满愿以外的年轻女子打过交道，更不会留意她们的长相。苏青岚虽是他的异母妹，但他并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容貌。

    她父亲杨谦行是承明九年考中科举进士，随后她们举家从原籍保定府高阳县搬迁至京城。

    杨满愿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抿唇摇摇头，“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