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 第58(2/2)

    殿内空气似停滞了片刻。

    接连数日未曾好眠,眼下困意如潮水席卷而来,杨满愿也懒得动弹了,索性就留在乾清宫午歇。

    大殿再度陷入阒静,徐后等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转眼便是半月后。

    萧琂转眸看向珠帘后那张金丝楠木拔步床,纱帐半掩,少女陷在明黄色绣褥里恬静熟睡着,娇颜酡红。

    “怎么?朕想迁宫还需征求谁的意见不成?”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了口,气势沉凝,话里隐约带着一丝轻嘲。

    常英也很是识趣,当即示意宫人们搀扶着徐后登上凤辇,冒雨离开了乾清宫。

    萧琂无奈失笑,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皇帝怒极反笑,抬手揉了揉额角,“行,你们俩都留下,陪朕用膳总行了吧?”

    临行他还不忘拉着呆呆愣愣的养女苏青岚一起退下。

    临行前,他又缓步走到床榻边,将杨满愿身上的薄被掖好。

    他指腹轻抚手中汝瓷茶盏的薄胎,唇角微扬,“此事朕几日前便与愿儿商量过,她是极赞成的。”

    “是吗?那儿臣真该庆幸愿愿还愿意陪在儿臣身边。”他压低声道。

    杨满愿脸上讪讪的,不过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见他们伫立在殿中央,亲昵地手牵着手,皇帝轻啧一声,只觉碍眼至极。

    “愿儿与朕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若非她生性良善不忍让你伤心,她早已是你的母后。”

    “朕说了,只留杨尚仪一人。”他拧着眉,寒眸幽火丛生,“太子,你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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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为何会临时起意想迁往延祺宫?恕儿臣多言,这并不合礼制。”萧琂眉心微蹙。

    礼制倒是其次,东宫与延祺宫南北毗邻,中间仅隔了一道保善门。

    他倏地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萧琂,语气不容置疑,“天已转晴,子安,你该回东宫了。”

    方才还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不知不觉间已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你也知道,愿儿如今与朕朝夕相伴,共同料理政务,朕迁到延祺宫她也方便许多,她日后连乘轿辇的工夫都省了。”

    他自己则领着所有随侍殿内的宫人太监退了出去。

    不理你了?

    沉吟半晌,他蓦然抬眸,目带审视,深邃眼眸中似有锋芒无声涌动。

    临近槅窗的紫檀木软榻上,皇帝与萧琂隔着桌案对坐,殿内只剩他们父子二人,气氛古怪。

    说罢,他作势要松开她的手。

    可半梦半醒间,她却似乎隐约听见他们父子俩起了争执……

    她抬眼迎上皇帝明显不悦的目光,大着胆子问:“陛下留妾身是要说什么?若无大事,妾身也先告退了……”

    “乾清宫位于皇宫正中,沟通前朝内廷,是本朝历任天子居所,父皇贸然迁宫,儿臣担心朝中会引起纷争。”

    萧琂上前不动声色地牵住杨满愿的手,掌心微微用力,与她十指交握。

    苏敬义率先找回神智,“是,微臣这就告退。”

    皇帝眼神刹那黑沉,紧绷的下颌线条冷硬锋利。

    沉默片刻,萧琂故意垂下眼睫,无奈苦笑,“愿愿,既然父皇不喜孤在场,孤便先回东宫罢。”

    事关先帝之死,不论最后查到什么结果,这卫淑妃恐怕都很难再从北镇抚司的诏狱出来了……

    见他这般委曲求全,杨满愿有些心疼,又急忙重新挽上他的胳膊。

    难得休沐,萧琂特意留在东宫陪杨满愿钻研亲蚕礼的流程与礼节。

    萧琂也不欲在此逗留,当即揖礼告退。

    杨满愿抬头看他,眸中划过清浅的笑意,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下一步呢?父皇还想如何?”

    三人一同用过午膳后,雨势已稍稍减弱,雨珠纷纷扬扬敲击着殿檐,发出脆响。

    萧琂神色微沉。

    乾清宫,东暖阁外间。

    御座上,皇帝薄唇紧抿,曲指轻叩桌案,凛声道:“尔等都先回罢,杨尚仪留下,朕有事要问你。”

    可杨满愿体丰怯热,迷迷糊糊地“哼哼”几声后,又把被子给扯开了。

    皇帝轻笑,玩味打趣:“子安,朕还以为你早就习以为常了,原来你也会嫉妒?”

    皇帝嗤笑一声,“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不过就是嫌延祺宫离东宫太近了。”

    闻言,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转淡。

    夏初骤雨来得急,去得也急。

    如今他们独处的时间日渐减少,若父亲再迁往与东宫相邻的延祺宫,于他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午后煦光透过窗缝照入殿内,萧琂眼眸低垂,俊朗的侧脸也掩映在暗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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