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 第4(2/2)

    那头还在僵持,僧人拉着县主避开了一道,仍旧道:“望施主勿造杀孽。”

    妙觉禅师声音始终清渺,不见着急。

    不须费力思索,“善念能破恶业”“悔改不分早晚”“以善止恶,而非以暴制暴”……

    妙觉禅师还没有回应,沈幼漓先来了兴趣。

    新节度使看来和漠林牙军很不对付,同年边军又反,这次漠林牙军却助纣为虐,沦落为匪,后叛乱平定,郑王奉令剿灭,在漠林一役大胜,自此军功彪炳,肩挑两路节度使……

    在众人哄笑之际,妙觉并未羞恼,而是将这伙人的来历娓娓道来:

    “接下来的话,施主还要贫僧说完吗?”妙觉问道。

    沈幼漓按住心跳,看向别处去。

    “你这臭和尚骨头还挺硬,怎么,一个和尚也想攀附上县主,享受荣华富贵?你偏偏这不像有命享的样子吗?”

    漠林牙军在那一战中被打得只剩残军,眼下又为捉拿县主死了十余部众,可郑王几个儿子正值壮年,女儿更是不少,拿了县主,于郑王而言不痛不痒,不知施主如何笃定郑王冒险露面,以命易命?”

    殿中安静了许多,护卫死尽,凶徒们将刀拄地,看好戏一样,瞅着这吃素的和尚到底要怎么救县主。

    她也好奇,这佛法究竟能不能将人感化。

    他良久不说话,颧骨攒向微眯的三角眼,堂中连呼吸声也没有,只剩二人对视。

    “漠林牙军曾是西川节度使手下据守漠林的牙军,十六年前雍都失陷,漠林牙军为护送先帝归京,力破曾貘叛军追击,可九年前,西川节度使病逝,漠林牙军拥立张雁林为继任西川节度使,雍都反而提了西川道官员春魏朴,

    头领额角青筋暴跳,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说自己先头只说要县主,可没存引郑王现身的意思。

    可周遭是对郑王恨之入骨的兄弟们,这话若解释出来,显得他软弱怕事,威信大煞。

    周遭凶徒笑成一片。

    不知是慌张是害怕,僧人讲着讲着就讲串了:“譬如暗中宝,无灯不可见;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生死不过表象,善因能得善果……[1]”

    手下迟疑,但还是大着胆子劝:“老大,杀了他吧。”

    “众生平等,在座所有人的性命都同县主一样贵重,还请施主现在就放下屠刀。”

    县主则死死藏住自己,不肯露面。

    说着挥刀把香炉的插的香斩去一半,“这儿有半炷香的时间,只要能讲得我放下屠刀,我自然离去,要是不行,我就杀光满殿的人,如何?”

    不过也算看到了一线生机,满屋人质们将期盼的视线投向妙觉,盼他舌生莲花,真能度化恶徒。

    他似心藏三千天地,潺潺而出,凡经书所训,佛偈所言,劝人向善之语无一遗漏。

    众香客心想:往日为何不是由妙觉禅师来讲经呢?

    妙觉低念一声佛号。

    好像是她的错觉。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她却看到,和尚尾指在无意识捻动佛珠,只是动作细微,难被人发觉。

    讲经台上,香将燃尽,僧人还在讲着,可惜的是,那受点拨的杀人魔头哪有半分“悔改”之色,再精深的佛法于此刻都格外苍白无力。

    人人都知眼前是绝境。

    若不是大刀当前,和尚们差点要喊荒唐,这可是佛寺净地,怎可成亲!

    正猜测着,那原是低垂的眼睛骤然抬起,直直看向这边。

    沈幼漓心惊一瞬,忙将不着边际的神思扯回。

    唯独沈幼漓不作此想。

    “县主刚刚几声禅师,喊得老子骨头都酥了,我可怜看你到死也是个雏,不如今天老子当个善人,让你跟这和尚在此洞房成亲?”

    此人即使口若悬河,心思也已不在此间。

    僧人音色泠泠松籁,枯燥的经文也能吸引人听进去,比圆智住持说得更引人入胜,洗濯杂念。

    此句一出,没人看得明白。

    僧人肩上无形被压下重担。

    正待细看,那双鸦睫似乎又一直低垂着。

    嗅到其中的复杂内情,沈幼漓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

    沈幼漓越听越不对劲儿,寻仇讲究一个利落干净,更何况眼前漠林老将,行事更该果断,这么拖拖拉拉半天,到底在图谋什么?

    和尚根本未将劝匪首向善之事放在心上,在打什么主意呢?

    不是要杀人吗,怎么又要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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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领阴狠神情一扫,笑道:“你们和尚不是度人向善吗,正好我今日有兴趣听你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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