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 第26(2/2)

    十六年前贵妃死的时候也出现过。

    还是春苜问出县主的疑虑：“禅师当真要还俗了？”

    春苜道：“好了，你走吧，往后县主不想再见着你。”

    听到他否认，周氏就放下心来。

    “是。”

    周氏把他按下：“别觉得你冲过去就能护住她，她能护自己，别去再添麻烦，知不知道？”

    彼时年仅九岁的洛明瑢目睹生母站在绳索之下，被禁军和地方军围着，孤立无援，他想冲上去解救，却被宫女周筎死死捂住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转头一看，洛明瑢的位置也空了。

    今遭洛明香真是吓破了胆，要将来真得个县主弟媳，还不知道有多少心惊胆战的日子呢，她真有点后悔了。

    洛明瑢慢慢坐下，视线看向远处的沈幼漓，眼底波涛重又静成一汪寒玉，只是蒙上灰翳，显得黯淡无光。

    【那你觉得本县主与妙觉禅师可般配】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洛明瑢正起身要追上来。

    —

    沈幼漓绕过一众黄花梨桌椅，往九曲桥走去。

    洛明瑢看来，那双眼睛褪去修行者的慈悲，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割得人生疼。

    “众生如河流草木，无有贵贱；唯以业力，分善恶趣，瑞昭县主恃强凌弱，轻视人命，贫僧不齿。”

    始终，他都没有出声，直到她走时，似机关偶人，眼珠子不见动，只是脖子随着她离开转动。

    洛明瑢睁开眼，仍在想着方才的事，离开水榭时他就跟在沈娘子身后，她走在前面，一次未曾回头。

    “自是为将来还俗一事，此事要早早准备，禀告寺院，此间要在佛前诵经三日，而后斋戒沐浴，脱去袈裟方可，想要早日同县主名正言顺在一起，是要着急些的。”

    算是会说点话，县主满意地点点头，扬起了手。

    于情，洛明瑢和她不再有瓜葛；于理，他若开口更会给自己惹麻烦，洛明瑢本就该安静坐那儿。

    对着眼前的纸，沈幼漓还是笑，笑意里没有一丝裂痕。

    还是周氏找补：“县主，方才明瑢同老身说，要先去佛前告罪。”

    谁都能听出话中的羞辱，沈幼漓还笑嘻嘻地说：“妾身什么身份，帖子怎么敢往郑王府送，左右八字还没一撇，得听那边的意思，今日得县主一声道贺，已是福分。”

    对，就是这个眼神。

    “妾身觉得县主和妙觉禅师是上天注定的良缘，救命之恩历来就是以身相许，县主委身下嫁，若写进话本里，一定千载传颂，是不落于相如文君、山伯英台之下的佳话。”

    待送走了瑞昭县主，周氏来到佛堂。

    春苜：“为何要告罪？”

    金钗委地，九岁的洛明瑢当时就是这个眼神，比现在要更外露些。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水榭，没有留下一句话。

    瑞昭县主终于打发沈幼漓离开，洛明香也松了一口气。

    目送沈幼漓消失在珠帘后，县主轻拍了一下手掌，总算是被哄好了些。

    “你同沈幼漓可有夫妻情分？”

    这话似拨开迷雾，让洛明瑢思绪回笼，看清眼前周氏的脸。

    县主低头写字，对身后发生之事毫无所觉。

    “你幼时说的那句话果然不错，俗世皆苦，不如空门清净，可人一生下来，得不得清净都是注定了的，别人可以，你就不行。”

    方才她答话时，余光始终能看到县主背后的洛明瑢，看到他站起来，不过与周氏说了几句话又坐下了。

    十六年前雍都失陷，禁军护送先皇北逃，半途官兵哗乱，逼先皇诛杀贵妃。

    她赶紧点点头。

    “县主想要的人，洛家自然奉上，何况明瑢本就是碍于门第才说那些无情的话，若县主不在乎，他自是欣喜。”

    “世道就是这样，高低贵贱，分得比男人女人更清楚，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你甘于卑贱，就要忍受事事都无能为力，恰如十六年前贵妃被逼自缢，就是先皇曾经那样一位雄主，也有救不了的时候。”

    县主看向洛明香。

    不须急，不须急。

    “坐下，你救不了贵妃，今朝也别害了沈氏。”

    可人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偶尔会期盼一下，有时候不必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

    县主看向郁郁荷塘，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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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主听完犹不满足，她走到沈幼漓面前。

    但人活于世，本就不该对谁抱有期盼。

    虽然仍遗憾不能从禅师口中听些甜言蜜语，但来日方长，她什么都会得到的。

    沈幼漓说不上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