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县令庶女 第145(2/3)

    他的精神看起来还算好,他怔怔地看着陈允渡,半响没有说话。

    梅丰羽眉宇中的哀伤和愁思褪去几分,他扯动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抹没什么血色的笑意,“怎么样?‘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这名字,是父亲给我取的。是不是很好听?”

    梅丰羽心满意足,“这才对,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但许栀和听了很久,也没能听到后一句回答的声音。

    “都说了要你徐行,怎地这般着急,要是父亲在天上看见了,焉能安心?”

    一路上白色缟素飘飞,混杂着朔风卷起的落叶,满眼萧索。

    将两人带到门口,梅佐转身:“正堂还需要人盯着,允渡和弟妹自便。”

    他又开始絮叨,说起了很多很多往事,往事中陈允渡无处不在,间或抱怨几句父亲勤民但不在意他,又飞快地揭过,开始畅想陈允渡金榜题名蟾宫折桂,打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期间陈允渡神色安静,如一棵寂寞青松,听着他的话语,无尽包容。

    “好听,伯父取这个名字,与你相配。”陈允渡目光落在他身上,“乐濯,恭喜你及冠。”

    “你这般正经,倒叫我有些不习惯。”梅丰羽笑容更大了一些,他走到陈允渡的身边,絮絮叨叨,“陈允渡,明年三月你也要及冠了,想好让谁给你取字了吗?不过八成你的字很难超过我了,我的字这么好听,你策马难及……对了,你要是取了字,记得写封书信给我呀。”

    陈允渡袖袍下的指尖蜷缩成一团,然后他放轻自己的声音,柔和得让梅丰羽险些产生了陈允渡被人夺舍的错觉。

    陈允渡推开了房门,坐在梅馥宁床头的梅丰羽似乎很不习惯这亮光,伸手挡了挡光线,然后目光定在陈允渡的身上,干枯开裂的嘴唇翕动,半响喃喃道:“陈允渡。”

    “正是,”梅佐引着两人出来,“前两日叔父、馥宁刚从汴京回来,她身子骨虚弱,回来后又病了一场,乐濯正在陪她。我带你们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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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佐离开后,陈允渡却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扇门。

    堂中交谈的声音传了进来。

    梅佐早在年中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父亲说起自己感到大限将至,因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陈允渡的话,他颔首回了半礼,说:“家父弥留之际,听到了乐濯考中举人的消息,很是开怀。他是没有遗憾地离开的。”

    陈允渡应下:“一定告诉你。”

    今日的梅丰羽虽然头披素麻,但已经簪缨戴冠,翩翩青年,面无血色。

    陈允渡:“乐濯?是丰羽的字?”

    他好像又恢复了最开始无拘无束的样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梅佐也仿佛只是提及,并未要他表现出“感激”、“愧疚”神色,他停在一处厢房旁边,对他们说:“到了。”

    夺情,即为官家亲奏,特许官员不必守丧,免因孝道而受言官上奏疏。

    梅丰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快速。

    从前交往,梅丰羽总是言笑晏晏,他几乎想象不出来梅丰羽憔悴落寞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措辞安慰他。

    陈允渡心尖暖而微涩。他现在正在科举的关键时期,梅尧臣只告假月余,是想要陪伴他初涉官场的这几年。

    兄长叫作“举彦”,一听便是对其仕途怀有无限期待,但“乐濯”便好多了,父亲只期盼我平安喜乐。

    梅佐还在说着话:“回乡路上,我已经向官家上了奏折,丁忧三年。小叔父本也想回家陪伴父亲,但后来犹豫再三,只告假月余,瞻仰先父。官家没让他为难,敕书‘夺情’。”

    陈允渡:“举彦兄长自去忙就是。”

    “梅乐濯。”他说。

    微顿,补充道:“节哀。”

    他想用笑着语气分享自己的字,但一堆话堆积在胸口,压迫着他的喉管,他干涩地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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