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您不愿让我回京？”

    “若不是你回来, 朕可能就这么一病不起了, 指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去。”老皇帝缓缓眨眨眼，声音无力又夹着低哑。

    萧知非说话的时候脸上不带一点表情, 但是宋重云却瞥见他手指抚在腕间的白玉佛珠上，发出嗒嗒的撞击声。

    邓昌是玉凤公主独子，也就是皇帝的侄子。

    萧知非道：“是，皇后娘娘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宋重云真的不知道, 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底下, 到底孕育着多大的惊涛骇浪。

    若是十年前, 遇到此类事情，若有皇子敢对他身边的太医动手脚，他说不定会弑子。

    皇帝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偏过脸：“去吧。”

    “等等。”

    王皇后脸色暗沉，她不想与萧知非多说话，此人的疯魔她是知道的，他对着李康喝道：“大胆，本宫的命令，禁军已经不听了吗？还是说，禁军如今已经姓萧了？！”

    他想他自己是真的老了。

    “陛下！？”

    “看到朕还没死，你们是不是很失望？”

    一般来说，他发疯前都会下意识的去抚动佛珠。

    “朕是老了, 可不是傻了。”他慢慢将眼神移到皇后身上, “朕生病期间，皇后独自管理后宫, 也着实辛苦，先回昭阳宫休息吧。”

    李康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皇后，没有领旨，也没有拒绝。

    宋重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人。

    王皇后怔愣一瞬，赶紧使劲摇头，“陛下，怎么会呢？您不知道臣妾这些日子有多担心您，吃不下睡不着……”

    “父皇！？”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看向宋重云。

    纪王唇角抖动, 直接跪在老皇帝脚边, 哀求道：“父皇…儿臣…”

    “好孩子。”

    唔……不会……

    “以前朕觉得朕好很年轻，朕不会老，所以当重云被废之后，朝臣谁说要再立太子，朕都不想听，立太子？你们就那么盼着朕死吗？”

    “得了吧，你、你那是因为你儿子吃不下睡不着。”皇帝做到椅子上，长长吸了口气，缓匀了呼吸，才继续说道：“朕这把老骨头，硬的很，没那么轻易就能被人弄死。”

    但是, 现在的庆元帝如同老年的头狼一般，只能独自舔舐着自己过去留下的伤痕，看着那些更强壮更凶狠的狼，去抢夺自己的位置。

    萧知非并没有跪，他直挺挺的站着，好似一颗修竹。

    那个连小太监都敢欺负、说话细声细气、相貌十分出众美艳的濮阳侯邓昌。

    四目相对。

    他身穿缁色绣花长袍，头戴黄金冠，随着老人的走近，宋重云看清了那缁色长袍上的绣样，是一只张开巨爪的龙！

    伴随着咳嗽的声音，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内殿中的三人异口同声，满脸都是惊异和不可思议。

    这样的老人，尽管依旧身在尊位，可却也少了曾经的高高在上的威严，眼神里也没了那些杀伐决断。

    忽而有声音从殿外隐隐飘了进来，这声音听起来苍老又无力，似乎是病着，他只说了这两字便好似耗尽自己的大半精力，人还没看见，便已经咳了起来。

    似乎是说这么多的字，耗费了他太多的血气，他又开始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皇帝坐在那里，仰头望着萧知非，良久才说道：

    萧知非也缓步走了过去。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萧知非。

    于是他缓缓走了过去，跪在皇帝的面前，一只手搭在皇帝那苍老枯瘦的手掌上，道：“父皇。”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萧知非揽着宋重云的手指稍稍用力，宋重云便猜到他的意图。

    王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径直冲着皇帝飞奔而去，头上的金钗簪子甩的摇曳生辉、叮当直响，“陛下？您怎么样？担心死我了！他们把您藏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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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重云有些担心萧知非，他知他心中所恨，当年之事，说到底还是皇帝的猜忌以及对萧家的忌惮，才会有那场悲剧。

    他的眼神又落在纪王处，微微闭眼摇头，道：“你也回去，以后无朕的宣召, 不得入宫, 更不许踏入昭阳宫半步。”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瞬间让宋重云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