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顾莲沼视线低垂，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就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自尊这东西，面对越是在意的人，就越难低头，每向下迈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若是低头后得不到回应，更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一样羞耻。

    可他又忍不住悄悄为柳元洵找藉口，毕竟柳元洵也不知这是误会，或许在他心里，真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秘密呢。如此一来，那样的态度似乎也情有可原……

    除了假意演戏的时候，他从未服过软，因而这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彷佛有人按着他的头，掐着他的嗓子，强迫他说出来的一样。

    昨夜，他睡在侧房，一直竖着耳朵听柳元洵房里的动静，可什么也没听见。

    他沉默片刻，接着说道：“我只是想了解你的情况，所以擅自揣测，想从你的反应中判断些什么，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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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柳元洵没有。

    因为带了妾室，身旁又有洪福派来的两位公公，再加上宫规严苛，对入宫时的随侍人员数量有著明确要求，淩亭和淩晴便不能跟着去了。

    直至日光微熹，他才突然意识到：他与柳元洵之间的疏远，其实一开始就是误会不是吗？

    纤白的手指环住他的腰身，片刻即离，虽没直接碰到他，可这距离却也近得叫人紧张。

    平日里的柳元洵看起来柔弱，窝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轻易就能将其整个身躯护住。可当柳元洵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前时，顾莲沼才惊觉，他竟和自己差不多高。

    过了生辰，也算是各奔天涯了，他又何必连最后一丝情面都不留呢。

    或许是他的试探触到了柳元洵的逆鳞，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是柳元洵误会他了。

    柳元洵冷漠的眼神如同横亘在心口的刺，让他实在难以说出后面那句“是我的错”。

    他不愿去想往后的事，也不太想面对误会解释清楚后的结果。自从意识到他与柳元洵的疏远仅仅源于一场误会，他就只想把这事解释明白。

    随着柳元洵走近，顾莲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再近的距离也有过了，可仅仅分别了六天，再次靠近时，柳元洵的气息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有错。他可能是……可能是被柳元洵长久的宽纵惯坏了，所以一时无法接受他的转变，情绪上头，这才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

    马车里安静了约莫一刻钟，顾莲沼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厉害，“那天的事，是我……”

    可他心里依旧憋着一口气。

    淩亭小心地将他扶上轿子，又对两位公公叮嘱了几句，这才目送轿子渐行渐远。

    人总有碰不得的禁区，他其实也应该理解柳元洵的态度。换个角度想想，倘若有人触犯了他的雷区，他的反应或许比柳元洵还要激烈，甚至可能当即动手。可柳元洵没有，柳元洵还询问过他，向他确认过，不是吗？

    柳元洵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当他瞥见顾莲沼明显消瘦的侧脸时，还是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从淩晴手中接过了腰带。

    距离上次与顾莲沼同乘一辆马车，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气氛也大不相同了。

    不是愤怒，是委屈。

    所以，他能轻易说服自己，让自己主动低头解释，可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向下走一步，柳元洵一定会伸手接住他。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行人总算出发了。

    即便是误会，柳元洵那一瞬的眼神也实在伤人。他本来一直处在被呵护、被体贴的位置上，可仅仅因为一个误会，就被柳元洵毫不留情地冷待了，这其中的落差叫他实在难受，更无法低头。

    可顾莲沼没办法让自己的态度变得更好了，柳元洵一次次的纵容，将他摆在一个“被宠爱着的”位置上。哪怕意外跌落，可过往那些真切的宠爱，还是让他从心底相信，只要误会解除，他和柳元洵还能像以前一样。

    柳元洵扣好腰带，绕到顾莲沼身后坐下，淡道：“好了，梳头吧。”

    他没睁眼，也没说话，仿若一个字都没听见。

    相亲相知的好友逐渐走上陌路，总是件叫人难过的事情，柳元洵的心里也不大好受，所以闭眼静静坐着，不看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