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十一月中旬，凉津飘雪，山门前的弟子裹着夹袄，哆哆嗦嗦地捏着扫帚清出一条路来，每说一句话都要喷出一阵白雾。

    以后你就叫林散，闲散的散。

    邺旺问：你当真要把事做这么绝？

    邺旺叫停马车，掀开帘探出半个身，原本不甚晴朗的天开始飘起小雪，万籁俱寂。

    鬼使神差，林声慢心如擂鼓，走上前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崔梓彤拂开他的手，道：不劳邺山主操心，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崔梓彤抬眼看他，道：倘若你再说一句要我孩子性命的话，我保证这件事会人尽皆知。

    随侍道：是，夫人还在生气，带着小公子一直住在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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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崔梓彤怒极反笑，你怕当年的事被公诸于世，怕金家跟你翻脸，就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重新坐回马车中，走吧，去接夫人回雪宫。

    邺旺拂袖而去，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巷子，等车拐出城门，行至人烟稀少处，随侍开口道：山主，她未必会把事情做绝，要再等等吗？

    崔梓彤道：我不在乎。

    邺旺欲言又止，拽住她走到屋外院中，方才急声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未婚先孕本就受人诟病，现在你把他生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你？

    是雁，断雁叫西风。

    血溅当年

    她即刻就要回崔门，不能再等了。邺旺合眼坐在车内，沉声道：那孩子和继秋眉眼太像，崔子坚和崔子毅只要见了就一定能认出来。

    听说了吗，门主发了好大的火！

    偶然一年中原大雪肆虐，多出不少流民四处流窜，林声慢在外奔走，路遇时常拿出自己的干粮分发。

    日子相安无事地往前走过半年，他原以为罪不在己，但黎昭的死应了他的因，成了他的果，也是他的报应。

    崔梓彤扭头看他，眼底全是嘲讽，食指戳在他的肩头，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你和金家小姐成亲的时候想到过他吗？你可知道，你为你们二人的儿子遍寻名医的时候，他差点病死过去！

    那个孩子看上去呆呆傻傻，瘦的可怜，只愣愣地重复一个字，雁。

    话一落地，他顿时后悔，脸色十分难看。

    她推开院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毫不客气道：邺山主请回吧。

    他披着大氅站在雪中看苦难的芸芸众生，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挤在队伍中，为了一口吃的不断乞求。

    即使不是因为崔梓彤，雪山和崔门的关系还是不断恶化，年纪渐长，走动不再像少年时方便自在，林声慢和他们一年顶多能见上一两面，也合他的心意。

    崔梓彤道：我会带他回崔门，养在大哥名下，反正大哥已经成亲了。

    林声慢明白自己还有一次因果没有了结，于是给这个孩子取名林似。

    邺旺突然拔高声音，这也是我的孩子！

    夫人还在金家吗？

    我知道，听我近前伺候的表哥说，一直没回来的三小姐已经在外嫁作人妇了！

    邺旺捻去手心的雪，道：金家的人也在找崔梓彤的下落，找个人把这个消息卖给他们，告诉他们人已到凉津，动作一定要快，做的隐蔽些。

    随侍道：但这里是崔门的地盘，贸然动手暴露的风险太大。

    回崔门？邺旺用力闭了一下眼，复又睁眼，你想过怎么和你爹、你哥哥他们解释吗？你以为他们还能容得下你吗？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邺旺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但梓彤，这个孩子留不得，如今我已经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家室，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世，对你我两家都不好。

    崔梓彤放下帷帐，挡住熟睡的孩子，低声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会把他生下来。

    林声慢伸出手，想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看上去不机灵的样子，不等话说完就已经把手交到他手中，钻到他的大氅里，一点也不怕生。

    邺旺道：你不在乎，那孩子呢？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