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3/4)

    “七九年底,我刚从周家庄平反回来,就想过要去和家里人团聚,但后来因为种种缘故没有动身。世明意外去世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多谢没有在我面前提起。如今我想清楚了,家人之间,还是要团聚的。”桂春生的声音很无力,但平静,显然是已经想了有一段时间了,“如果快的话,证件两三个月就能办下来,如果慢的话,则是需要半年。”

    周长城和万云听了桂春生的话,呆愣得连眼前的早餐都没吃了,双手拿着筷子,不可思议,仿佛耳朵听错了,就是说起话来,也是不连贯的。

    “桂老师,这这怎么这样突然?怎么突然就要离开广州了?”周长城先开的口。

    万云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好顺着周长城的话尾点头:“对啊,桂老师,我们在广州不是好好的吗?”

    他们舍不得和桂春生分开。

    从地理上看,广州和香港距离不远,可从各种摸不着的东西看,广州和香港的距离是天堑。

    桂春生活了半个世纪,其中一半的人生是和亲人子女分开的,他想和家人团聚,子孙环绕膝下,无可厚非。想到这里,万云的声音就低落了下去。

    桂春生带着极度悲痛的情绪说:“总要去面对的,十几年前我没有去面对的,十几年后也没办法逃掉。逝者已逝,生者仍要活下去。”这些话听起来很乐观、很豁达,也很冠冕堂皇,但是桂春生知道自己并没有走出来,他摆脱不了世明去世的悲伤,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摆脱,他日日都会怀念这个再没办法相见的儿子。

    这么些日子,桂春生恨不得自己能替桂世明去死,愧疚得成宿成宿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只有十岁的桂世明跑着喊他爸爸,他的血压一直居高不下又不稳定,就是因为睡眠差,心事过重引起的,可世上的生命运转法则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再崇高的爱意,也没有办法以一命换一命。

    桂春生屈服于自己对亲人的爱和渴望,他愿意再次链接过去。

    自从桂老师做出决定要离开广州之后,他接下来的动作就很迅速了,先是联系了香港那头的家人亲朋,亲朋将接收证明通过邮政寄送过来,每个人都很期待桂春生赴港。桂春生又将自己这里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开始按要求办理证件,执行能力很强。

    一些老同事老朋友对他离开广州的事都觉得可惜,年纪过了五十才离乡,虽然经济上有保障,香港有家人在,可毕竟太久没见面,外头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能否适应,且人离乡贱,似乎不是什么好谋算。

    桂老师自然也是听了许多这样那样担忧的话,他最终不为所动,还是继续去办手续,他的心里知道,这次办的是十三年前就该去办的事,不然总是会对这条未曾走过的路耿耿于怀,悔恨是一件痛苦的事,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裘松龄刚开始知道他决定要离开广州,到香港去和家人团聚,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到接受,甚至偶尔还会开车带着他跑各部门□□明。

    不论是万云还是周长城,都很不理解裘阿姨的这种宽容心态。

    难不成人活到五十,就能全然放下一切恩仇,顺应每一个与自己生活相违背的抉择了?

    他们的不理解,并不影响日子一日日过下去,证件一日比一日完善。

    桂春生没有和两个小辈解释太多,他仍有自己的骄傲,但是私底下和裘松龄却说:“我到香港,也只是为了多和孩子们在一起。作为爷爷,世基的两个小孩,之齐和之仪我都没有见过,也从未抱过一回。松龄,我的人生遗憾太多,不想再来一个。”

    裘松龄只是默然点头:“想当然尔。”

    只是桂春生再想抚上她的手背时,裘松龄却抽了回来,她可以接受这样的离别结果,却不愿意去理解。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在感情里有自己脾气的女人,不是么?

    桂春生怎么会感受不到裘松龄的冷淡?一方面对孩子觉得亏欠,另一方面又觉得对不住裘松龄。两人在一起多年,相依相靠,抚慰对方的人生伤口,可分手来得如此剧烈突然,桂春生的心充满了苦涩,此事难两全。

    两相对比,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家人。

    “松龄,我曾经怨过世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到香港去,弄得当初我和他母亲弟弟措手不及,但如今是早就不怪了。至于世明,更没什么好怪的,他被牵着走的时候才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儿童。”桂春生的头发没有再染过,白得看起来令人心碎,跟裘松龄的光鲜相比,他仿佛大了十几岁,“别人做父母,对孩子有恩情。可是我当爸爸,对孩子只有愧疚,只觉得自己处处不合格。七三年,如果不是我心高气傲,大放厥词,自以为是,看不清楚当时的状况,世基也不会在十五岁就被下放到内蒙那样边远的地方去,他自小锦衣玉食,又不曾出过远门,哪里受得住那样的苦?到后来我只庆幸他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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