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2/2)

    祝卿安不喜欢知野，但也好像做不到，让人这么破破烂烂的，死在他面前。

    知野勉力伸手，看到自己单薄枯瘦，苍白泛青的手指，笑的咳出了血。

    救不活了。

    “好可惜……”

    “我得去外面看看，刚刚那一番震颤，不知会招来什么事，”祝卿安认真看着知野，“稍后，我勉为其难寻处穴地葬你，你交代遗言的时间不多，可想好了，有什么要求？”

    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祝卿安见证，好像也挺好，不管看到谁，他都觉得脏，都不服气，不甘心，可这个人，是他内心唯一接受的人。

    没能与你好好认识，我们原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彼此可以理解，可以互怼，可以欺负对方，也可以在脆弱的时候给予指引支撑。

    也太重了，短时间内，他绝对不只伤了这一次！

    知野看了眼祝卿安。

    原来，他本心是这样希望的。

    知野敛着眸，恨恨的，不愿看他：“你不是说了，我超越不了阎国师？这便是代价。”

    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生命走到尽头，他想见的，竟然是这个人？

    “没关系，我会赢。”

    风声陡然呼啸， 吹落了屋檐风铃。

    知野看着祝卿安，眸底光彩渐渐淡去：“待我赎清罪业，再来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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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国师蓦的惊醒。

    祝卿安认真答应：“好。”

    也只有年轻的时候，有这种灵性， 心念尚未沾惹尘埃，天地气息愿意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这种运气了呢？

    祝卿安走过来，眉心蹙起：“你怎么回事，这伤——”

    它们炸成焦灰的时候，知野也瞬间扑倒，口吐鲜血，别说继续对轰了，他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

    他似乎内心在呼唤，想让他看到，想让他知道，想看看他能不能懂自己……

    分明大家彼此看不惯，分明立场对立，分明前番也结了仇，分明他真的想杀祝卿安……可心里，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看看左右，算过方位，用力把知野拖到东面墙壁角落：“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已经晚了，可是知野，能把你从低谷拖出来的，从来不是时间，是你内心的格局与释怀——你在这个时间决定会我，是个正确的选择。”

    虫子，已经是知野最后手段，除非遇到生死危机，不会拿出来用。

    祝卿安知道早晚会有这一遭，把二师兄塞给他的东西，一张符篆，扔了出来。

    一个都没活。

    很奇怪，天灾人祸，父母亲族早早离散，谁的脸都不记得，却忘不了那哄睡歌谣。

    他现在，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平静，前所未有的安静，似乎所有不甘愤怒发泄过，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和无力后，也没什么不好。

    符篆遇虫雾，无声激出黑云，所有虫子竟然全部被困在一方天地，不得出，不得飞，好像被精准锁定范围，如太极阴阳鱼一般，顺着专线游动，慢慢圆融，然后啪一声，炸成了焦灰。

    真的要死了么……好像也挺好，所有愤慨，悲鸣，不甘，全都尘归尘土归土，挺好。

    “我托不托，你不是也要杀？”

    祝卿安心中叹气，蹲下来，面色认真肃正：“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需要我帮你杀你阎国师？”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伏在案上睡着了，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预知梦。

    山风掠过深崖峰弯，拂过飞鸟翅膀，呼啸而入，不知何时，吹散了房间里的闭塞，沉腐，空气一点点变的清润起来。

    阎国师其实知道，他很清楚， 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他全部都很清楚。

    知野冷嗤一声，沉默良久后，才又说话，语气艰涩：“不要以为你赢了我，就能赢他，他养的虫子，比我厉害百倍。”

    梨花开的样子，也很美，像极了幼年时听到的歌谣。

    祝卿安都震惊了，这么好用？二师兄说过，五峰山现在，只有大师兄精通’山‘之道，擅各种符篆，大师兄这么厉害的么！

    有多久……没做过预知梦了？

    祝卿安沉默良久，伸出手，拂闭知野的眼睛。

    知野挣扎一生，不甘很多，夙愿很多，可此刻，竟觉都没那么重要：“我好像很喜欢梨花春的味道……在我坟前，移株梨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