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八)鲜血(2/2)

    “我不会放你回去，赵宛媞，赵构是不会同——”

    才提起希望，又坠入破灭的深渊，无法回去的焦灼令赵宛媞逐渐失去耐心，被强制，被软禁，被欺骗，干脆铤而走险，朝完颜什古扑去，挥舞陶片向她乱刺。

    赵宛媞根本没有躺在床上，先前在盈歌面前装出的病态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她一直在等完颜什古，包着药布的右手拿着一片陶片，正是她故意摔碎茶壶时偷偷藏下的。

    “赵宛媞？”

    侧脸湿湿的，发烫，完颜什古愣了愣，一摸，鲜血淋漓。

    将陶片抵在脖子上，锋利尖锐的边口对准致命的颈脉，稍微一划便能割开脖子，机会稍纵即逝，赵宛媞蛰伏就是为了等待这次谈判，她毫无惧意，视死如归，湿漉漉的眼睛仍然泛红，却不再有软弱，不再有哀求，孤注一掷。

    “完颜什古，放我回去，我要回去南边！”

    “赵宛媞，你疯了吗？”

    “金贼，放我回去！”

    “我不做你的禁脔！”

    一个时辰不到，完颜什古从府衙匆匆赶回。

    明明答应送她回去，她真的相信了她，为此愧疚，为此不安，觉得辜负了她。

    议事才毕，便听盈歌说赵宛媞病重，完颜什古以为是她突发恶疾，想到盲婆不在，马上赶回府，心疼得快碎了，慌慌张张来看，不料——

    完颜什古攥紧手心，密切盯着赵宛媞手里的动作，想寻机抢夺凶器，然而，赵宛媞真的要割开颈脉，血似乎流得更多了，猩红刺眼，完颜什古吓得冷汗直冒，面如死灰，不敢再激她，败下阵来，只能安抚，“我，我想办法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

    竟耍这种手段骗她，完颜什古忘了，赵宛媞说过她在宫里的时候最会装病唬人，来争抢宠爱和关注，一股恼火喷薄而出，她气得脸涨红，忍不住骂：“赵宛媞，你是不是疯了？！”

    “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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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利用地砖把陶片边沿打磨得锋利。

    仇恨淹没理智，又拿陶片朝她刺，完颜什古情急下赶忙扭头躲避，再瞅准机会掐住赵宛媞的手腕一拧，充当凶器的陶片终于从她手中掉落。

    哪怕亡国，她们依然是有尊严的人啊，赵宛媞急促地喘息，胸口起伏，怀着满腔的怒火，她记得朱小娘子是怎样在自己面前死去，记得柳儿，记得自我了断的妹妹赵香云，更从未放下对去往北面的姊妹们的牵挂，她一定要回去，她有拼命要做的事，她要说动九哥抗金！

    可信任早已崩塌，心上人的欺骗最是致命，赵宛媞不可能再信她，颜面冰冷，横眉怒目，完颜什古慌了，几乎露出软弱的央求，却不见任何后悔。

    不欲与她作徒劳的争辩，赵宛媞哂笑，右手拿住陶片慢慢扎进自己的肉里，尖口割破娇嫩的皮肤，一条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如同赵香云死后，被赵宛媞用火棍袭击的时候，完颜什古仅仅抬起手臂抵挡，袖子刺啦被陶片划开，小臂上割出一大条鲜红的口子。

    她依然不肯放她走！

    “我是人，不是你的性奴！”

    见了血，赵宛媞一愣，她也觉得痛，口里发苦，然而，泪水渐渐模糊视野，腥气刺入鼻腔，面前的完颜什古忽然不再是完颜什古，而是凶恶的金贼，和完颜宗望一样的金贼！

    “别！”

    “疯的是你！”

    “你——”

    仍妄图狡辩，然而，完颜什古低估了她的意志，也错判了她的固执，某些方面，她们其实很相似，赵宛媞也天生有着不服输的叛逆。否则，她不会是宫里最晚出嫁的帝姬，不会打晕蔡鞗执意入宫。

    枉她以为真情，其实完颜什古说的都是谎言，她根本不想放她回去，不仅轻易将她的希望碾碎，而且卑鄙地逼她放淫，赵宛媞咬牙，往日有多少温情，此刻便有多少悔恨，终究逃不过相互怨怼，她眼底赤红，冲完颜什古喊：“你才是疯子！疯得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