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六)元日下(2/2)
像挤在水桶里的鱼,摩肩接踵,挪一挪都难,李师师庆幸今日出门没戴纱帽,她踮起脚尖,努力往前望了望,人头攒动,密密匝匝,不耗大半天怕是过不去。
醉云醒月,灯火阑珊。
小声提点,梁红玉这才醒悟,知道自己唐突,慌忙拉开些距离,李师师笑笑,暗自握了握梁红玉的手当作回应,她在樊楼时便学会谨慎,要不怎应付总来纠缠的赵佶。
拉梁红玉走,两人挤出人群,钻进一条空荡的巷道,七拐八绕,逐渐远离稠密的人群,这头的街市不在主道上,冷清许多,李师师见巷道口有家坟典肆,面色一喜,跑去看摊上摆的书。
“娘子真是好运,”从收来的钱里拨二十五文给她,比预先谈好的价格多出五文,李清照惊讶,胖摊主笑了笑,说道:“书卖了,娘子仔细找个郎中给夫家瞧病吧。”
摊主是个肥润的商人,山羊胡,面相倒善,李师师冲他微微颔首,左看右看,拣起本三四分旧的册子,封皮微泛黄,页脚有点儿打卷,写着《易安词》。
有意笼络人心,格外施恩,才解开部分禁令,是以造成拥挤的局面。
“我也不想要,你上次买的水粉没用完,再买要堆不下了。”
痴痴地,禁不住要去亲她,哪管是不是在大街上,也是李师师反应快,急忙点住梁红玉的鼻尖,把她推开,小声埋怨道:“红玉,这不是在家里啊。”
李清照,她的词李师师听过许多,都是在樊楼时,章淑雨一首一首讲给她的。不过,李清照是女子,其作少在市面上流传,李师师头回见有人卖她的词集,勾出回忆,爱不释手。
自靖康城破,流亡的百姓无不提心吊胆,生怕金贼打来,为保性命追随官家奔逃,好不容易等到局势稍有安定,都到街上欢庆,卸一卸心里的苦。梁红玉护着李师师往前走,想去买个饼子垫垫肚,不料人越来越稠,颇有水泄不通之势。
不便宜,但钱足够,梁红玉从袋里数了三十五文钱递去,同李师师走了。摊主掂了掂到手的铜币,一枚一枚地数了两遍,扭身钻进后面的铺子里,正巧见拿书来卖的那娘子从二楼下来。
滚滚欢浪,笑声如歌。
“多少钱?”
“那我们回去。”
千载难逢,旁人巴不得见一回天子圣颜,李师师却无甚兴味,在樊楼的时候,赵佶隔天便要来一回,她瞧他那张脸都瞧烦了。赵构她也见过,两只眼一条鼻一张嘴,没多什么。
“宫里请了表演的戏班子,”看前面拥堵的架势,梁红玉总算想起来,孟太后召她入宫时提过,今夜有宫廷乐师演奏,请了杂耍班子来助兴,表演什么鱼跳刀门,她凑到李师师耳边,道:“前面是州衙,今夜官家要登楼放炮,开两道门,邀民同乐。”
“你可才受过太后的恩赏哦。”
梁红玉低头望,见李师师脸颊染两团桃红,眉目放情,烧伤的疤痕或许有损她的天然美貌,却更添韵味,李师师从不为此自卑自惭,她微微一笑,梁红玉顿时跌进她的温柔情怀,荡荡漾漾,不由握住李师师的手,十指相扣。
还要往人流里扎,巴不得将天底下的好东西都买来送,李师师赶紧拽住梁红玉,逛了许久,大概走得热了,见她额头渗了点儿汗水,便用袖子给她擦了擦。
“那挑别的。”
“三十五文。”
黄天荡一战,狠狠挫掉金军锐气,大震宋朝威严,梁红玉巾帼女将的名声也在市井流传,虽不至于人人都认得出她,但难保有几个相熟的,抓到她当街做不雅之行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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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