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是你的妈妈，对吗？”冯时握住他那只颤抖的手，问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信息量巨大，内容又极为复杂，冯时皱了皱眉，捋着关系，“所以路向南的妈妈既是你的心理医生，又是你现在的继母，那路向南，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想看我发病失控，让我不得不听他的话。”

    宿煜一只手慢慢按上胸口，手背上的青筋道道分明，他喘息了片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微小的气音，“是。”

    上一次诊疗的最后，冯时的夺命三连问没有得出答案，宿煜直接昏了过去，这一次，他又重新问出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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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时看出他表情的变化，果断地抓住当下这一刻给他施压，“宿煜，你从始至终，没有提过你的母亲，她呢？”

    “在冬天？”

    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从来就没有精神分裂，也从来没有继承他母亲的病，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悲观，至始至终都无法遗忘痛苦，哪怕一分一毫。

    后来警察破门，他不高的个子不管不顾地跟在大人身后，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看见了何婉钦骇人的尸体。

    宿煜的过去，他从未参与过，这种遗憾终其一生恐怕也无法填补…

    宿煜闻言，急促地吸了口气，他的手用力地握着躺椅的扶手，仍然能看得出是在发抖。

    “没再读了。”

    宿煜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回忆这段过往很累，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高中毕业后，我去读了商学院，也是也是那一年《浩劫》火了起来，他邀请我去k1参加试训，我才知道，他做了职业战队的教练。”

    “不，我们没有血缘，是aria阿姨带着他，来到了我家。”宿煜忍下烦躁，喉头哽了哽。

    他自欺欺人地缩在一个“别人”的壳子里，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陪伴着那个瑟缩在黑暗角落的自己。

    一股浓烈的酸楚涌上来，祁曜的眸光晦涩，眼眶发胀，感觉被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重重一击。

    年仅八岁的宿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在飘着雪的寒冬一下下拍着冰冷坚硬的门板，也没能换来一丝回应。

    冯时:“所以你就一门心思跟着路向南开始了电竞之路，那按照你说的，他对你非常仗义，非常关怀，又为什么会把你关到冷库里？是因为你不配合商务代言，还是因为你拒绝了他的求爱？”

    万物荒芜，四野阒寂，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清醒。

    “然后你就去打比赛了？商学院呢？”冯时问他。

    “从那天起，他就时不时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给我送吃的，教我地道的口语，教我拳击，教我怎么融入环境。”

    “我妈妈，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宿煜眼眶泛红，一直冷静的声线忽然哽咽破音，他艰难地憋了半天，脖子都隐隐发红，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别人口中的疯子。”

    “被亲人？”

    偶尔发病，但吃了药尚且能够控制，直到被路向南关进冷库，被信任的人伤害背叛，他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全面爆发，再无法以宿煜的身份活下去一天。

    时间终会撕扯去所有的伪饰，让他重新赤裸裸地显露在这偌大的人间。

    “你曾被人关在过门外？”

    直到那个冬天，何婉钦在家中浴室自杀，那扇门再也没有从里面打开过。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aria阿姨的儿子，aria是我的心理医生，也是…我爸现在的妻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点湿润，“她不在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就离开了。”

    “她每一次发病，都把我关在门面，她说我在外面，她心里挂念我，就能快些从负面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终于还是扯到了他的原生家庭。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和痛苦，宿煜选择了成为别人。

    “都有。”宿煜的声音有些哑，但叙述流畅，条理也格外清晰，“他那晚喝多了，被拒绝后发了很大的火，为了刺激我，他说他知道我的病，拿这个来威胁我，包括他把我关进冷库，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怕冷，冷会引发我的创伤性记忆。”

    他很快便被大人捂住眼睛抱走了，自此，那血腥的一幕便定格在他心底，被厚重的心事堆积掩盖，足足跟了他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