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4/7)

    吴老八尤其是受到了算学的吸引,他觉得陆大红所说的这些窍门——通过盐量来估算人数,实在是极为巧妙,对他有一种异常的吸引,他现在就极想弄清楚究竟一般人家每年腌菜要用去多少盐,以便可以精确地计算出许县的人口数量和人口构成。尽管知道这些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但吴老八却认定了,一旦搞清楚这个关节,便一定能给他的精神带来莫大的快慰。

    此外,还有刘老大从前的收入,这个也被计算了出来,在买活军的雪花盐出来以前,盐队一年连趸货带零售,能走近七十万斤的盐,二十万斤是以批发的形式走的,零售的五十万斤能带来2500两的利润,粗看很高,但要孝敬上官、打点关卡,这里毛估估就要花掉八百两,其余1700两中,200两固定是毛驴的支出,手下兄弟近百,一年能拿约十二、十三两上下的辛苦钱,每年都免不得还有抚恤伤亡的开销,余下一二百两——这还不算完,往年白莲教在此地势大的时候,每年还要供奉五十两的香火钱,这是决计省不下来的,也就是这些年白莲教在本地的分坛被连续不断的乱军打得元气大伤、销声匿迹,才能免去这笔开销。

    好的时候,一年能余下一百五十两给刘老大,差的年景剩个五十两就不错了,可能还要倒贴,当然这笔收入不能说不可观,但刘老大这样有名气的盐枭也只能拿这些。可见食盐在此时确实是高走量、高流水、高人工和低利润的行业,陆大红把这些数据都很仔细地记录下来,尤其记载了白莲教这个平台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她油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六姐一定不会很喜欢,但在她看来,这将非常实用。而且任何人在她这个境地都会产生一样的想法,倘若放弃这个计策,那简直就是很亏的。

    彬山女娘的胆子要比临城、云县女娘的胆子都更大,譬如此时,陆大红心里就生出一个想法——她想勉强一下六姐。

    “前头就是丰饶县了,”她指着远处天幕中青色的轮廓,“我们已走过两个村子,岔道口都有丰饶县楚香主的标记,看来丰饶县的市场暂时是饱和的。刘香主,现在按规矩,是不是就该去拜会楚香主,请他把我们手里的货都吃下来?”

    拜会楚香主,这是当然的了,货怎么说无关紧要,许县的道上弟兄们到了丰饶县,楚香主又怎么能不请一餐饭呢?

    六姐的来历

    自古江南富庶, 所谓的江南有没有包括江西,是很难说的,这个省份一向很难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上不下, 说很穷也不至于,要说日子相当好过,那也是没有的。这里的官道不算太难走, 因为车马并不太多, 总的说来, 道路上的杂草、灌木也并不算多,可见当地的官府还有一定余力组织民夫修葺——

    真正的老江湖, 只要身临其境,哪怕是一条官道, 也能推测出当地大致的情况:除了本地商贸、吏治、民生的情况之外, 只看路边的痕迹和杂物, 便可知道此地的民风是否彪悍——有些刁钻的乡里, 还会在官道上拉起荆条做的路障, 若是遇到了官面人物、江湖兄弟, 那也罢了, 落单的旅人便有被抢劫的风险。因此只要看看道路两旁有没有拖曳的痕迹, 或者是大根的圆木留着没有派做他用的,便可知道本地的民风了。

    盐队人多势众, 有驴有铁, 而且是白莲教座下的兄弟,在县城里也是有熟人的, 再说, 这年头不论是流民还是江湖人, 都绝不会得罪能贩来盐的势力,因此他们这一路走得还算很顺,陆大红在丰饶县下属的几个村子也并没遇到谢六姐担心的风险。虽然的确有人赞赏她的身子骨——好生养,能做活,但因为她出发后便装作了已婚妇人,村里人最多开开吴老八的玩笑,倒没有人要留下她生儿育女什么的。

    这些官府辖下的村子,生活自然要比山里好过一些,女人依旧是稀少的,而且也依旧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不能让她们过了盐贩子这种江湖人的眼。平民百姓家的女眷,遭了贼惦记是很麻烦的,但也有几家人是例外,在到丰饶县城关之前,他们在张家村落脚,接待盐贩子的村民家里便愿意用自己的媳妇来待客,用盐和银两付账都可以,自然了,这是做得很隐秘的,还是刘老大向陆大红解释,为什么有几个兄弟忽然舍得花钱买热水去擦个澡。

    这几个去享乐的盐贩都快三十岁了,一个成家的都没有,因为许县已经没有表子的缘故,喝荤酒的机会如今对他们来说也很难得了。而在陆大红的观察里,这户人家的媳妇是她出了许县以来见过最体面的女人了,可以看得出来,她平日里至少是能大概吃饱的,所以皮肉还算丰满,脸上也有笑容,身上的衣衫算得上整洁,也没有什么刺鼻的气味。

    陆大红是个很实际的人,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把这里所有的女人都带回许县去,即便有,她们也不会随着她走,而楚阿妹这一家显然认为自己是需要盐贩们额外的打赏,她也就并没有阻止这几个兄弟的消费,而是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如实地记了下来。

    “这个农妇叫楚阿妹,今年二十三岁,她会说几句官话,我的土话说得也不太好,交流挺费劲的,但还算可以继续。楚阿妹对丈夫的变通和开明是很赞赏和骄傲的,他们家的地虽然不多,但日子却过得很好,楚阿妹的孩子几乎都活了下来,而且长得很高很壮实。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据她说大儿子一定是丈夫的种,小儿子和女儿就说不定了,不过丈夫并不偏心,小儿子也很聪明……他们家对这种事并不太避讳,甚至楚阿妹的丈夫还对小儿子更好一些,因为他觉得小儿子可能是‘大人物’的种——至少有钱睡表子的私盐贩子,对他来说就是大人物了。那么这个小儿子将来有出息的可能或许要比大儿子更大……这是道德标准在生存压力面前自我调试的一个很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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