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2/2)

    “若只有这一件事,倒也没什么。我觉得自己也算彩衣娱亲得很成功的了。姑姑喜欢我,早早把传家之物给我一件,也不是特别值得奇怪。”

    他抿抿嘴唇,将杯子放下,问殷莳:“哪边乱说的?”

    罚?怎么罚呢?

    “沈缇,你知道吗,人心虚的时候就是这样,会想办法掩饰。其实你和姑姑但凡只有一个人这样做,我也不会多想。”

    “初三那日,姑姑忽然给了我一个传家的碧玉臂钏。是姑姑的太婆婆传给太婆婆,太婆婆又传给姑姑的。那日姑姑给了我。”

    “谁知道你啊,你一回家就掏出一支大金钗戳到了我脸前。”

    他就是历史,他就是传统。

    她道:“说吧,冯洛仪到底做了什么。”

    他怕殷莳因此难过。

    沈缇无言地看着她。

    殷莳笑笑。

    沈缇正端起茶杯才举到唇边,闻言滞住。

    情绪也无处可去,只能在躯壳里胡乱冲撞。

    他完全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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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缇叹气:“你要是当官,该去大理寺。”

    殷莳眯起眼睛,猜:“……内书房?”

    “我本来想等你一回来就告诉你的。毕竟是你家的东西,将来过我的手传下去,也该跟你说一声。”

    殷莳看着他,凝目片刻,问:“前几日,你歇在哪里了?”

    “莳娘,你……生气了吗?”

    可你看他,他的眼睛全是对你的担心。担心你因为这个难过生气。他担心得那么真诚。

    沈缇有些意外,问:“那你如何会知道?”

    殷莳还记得沈缇和冯洛仪圆房的第二天就因为冯洛仪叫她“姐姐”而这样惩罚过她。

    怎么回事?

    “这个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谁会干出损害我的事呢?”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损害我的事,你们才会想补偿我。”

    沈缇便把冯洛仪做的事告诉了殷莳。

    “偏你们俩做事,一模一样的轨迹。真是亲母子。”

    “唉。”殷莳都不想说了。

    她道:“没有人乱说话,没人告诉我,所以我才要问你。”

    他年轻,简单,赤诚,担心她会因为一双鞋而生气。

    其实就是一双鞋。

    殷莳转回头来看这个年轻男人。

    一双鞋而已,在四方的院子里便被赋予了身份、等级、阶级。便使得沈夫人和沈缇要出血来补偿她,仿佛冯洛仪捅了她一刀,流了多少血似的。

    你说可笑吗?

    沈缇张了张嘴。

    只是一双鞋。一双鞋的破事在这里,便是僭越,便是不知足,便是不安分。

    殷莳道:“我是真想。”

    “什么哪边?哦……”殷莳明白了,“你说的是姑姑那边和小冯那边?”

    殷莳许久都不说话,只侧头看着窗。

    “你一直以诚待她,未曾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我都看在眼里的。”他道,“她却这样待你,我怕你生气,所以吩咐了她管好丫头的嘴巴,不许乱说。又托了秦妈妈,管好母亲那边的丫头,都别乱说话……”

    窗半支,日光微金。

    但“生气”其实是她听了这如同历史尘埃般细微而可笑的事后,最不值得有的情绪。

    沈缇惴惴。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偶尔有也行,两个撞在同一天,事必有因。”

    偏殷莳在这一刻自洽不了。她明明懂这一整套逻辑的,偏在这逻辑在她眼前上演的时候自洽不了。

    怎么在她的面前,竟好像什么都藏不住呢?

    沈家的男人就属于体面的男人。但冯洛仪本来就几乎足不出院,禁足对她来说完全没有意义。那就只剩下“不去睡她”这一条了。

    这个时代体面的男人对妾室的惩罚,无非就是禁足和不去睡她。

    沈缇诚恳道:“她做了错事,我会罚她,你不要因为这个事不开心。”

    她真正的情绪,他根本不会懂。

    你要是对历史和传统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其实就能完全看透他的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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