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七）(2/2)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以拇指摩挲她泛红的眼尾，「人不可能一直只有美好、乾净的一面，总有受伤、生病，甚至无法自控的情形。」

    迎上倒映出她身影的深邃眼眸时，裴又春莫名有种错觉——自己之所以没粉身碎骨，其实是在坠地那一瞬，被他的温柔稳稳接住。

    「哥哥??」

    她绝望地闭上眼，本能地喊出了哥哥。

    见她迟迟没作出回应，护理师习以为常地说：「很多病患都因家属在场，不好意思尿出来。」

    「我太过自私，一心想让你依赖我、永远留在我身边，结果把你逼到走投无路??」他哽咽得连语调都跟着发颤，「这是我的报应。」

    那模样，似是因为羞耻感，几欲哭出来。他的心口微微揪紧，抬手轻抚她没包纱布的右颊。

    「小春，这不是丢脸的事。」

    那过于直白的陈述，让裴又春恨不得鑽进被窝躲起来。

    「或许因为这样，我才能够??醒过来??」

    低沉而朦胧，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直到裴千睦轻捏她的指头，「你昏迷了叁天。」

    裴又春呆望着裴千睦，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还活着，抑或已然死去。

    「不过??」她眼底泛起湿润的光，「我果然还是，很想再见到你??」

    护理师微微皱眉，随即睞向病床上的女孩。

    见他如此自责，裴又春断续地回忆起当天的始末。

    「可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再用自毁的方式惩罚我，好不好？」他多么盼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而非她。

    裴千睦自然听懂了。

    怔然半晌，她意识到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天花板，接着迟钝地转动视线。

    裴千睦就坐在病床旁，将这些话全听了进去。

    「对不起。」裴千睦深深吸气，「如果你不在了，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裴千睦轻吻了她的掌心，动作近乎虔诚。

    「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他骤然抬眼，眸光颤动。

    隔日早晨，裴又春的生命徵象趋于稳定，顺利从加护病房转入了普通单人病房。

    裴千睦望着裴又春，柔声问：「是不是因为我在，你才忍着？」

    裴又春想为他擦眼泪，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气若游丝地开口：「哥哥??别哭??」

    裴又春内心一紧，双颊也迅速涨红。

    「小春。」

    「??小春？」

    「我那时??太混乱了??」她费劲地轻喘了几口气，「一心想着，只要我消失不见??大家都能过得比较??轻松。」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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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尿管看起来没阻塞??」

    裴千睦轻拨她额前的碎发，「我爱你。」

    「哥哥??救救我??」

    「可是??感觉很奇怪。」她结结巴巴地小声说：「哥哥会知道??我什么时候??」后续的话语，她实在难以啟齿。

    下一秒，她竟听到了裴千睦的回应。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额角轻轻抵住她冰凉的手背。

    接近中午，护理师前来巡房，注意到尿袋里的尿量偏少，不由地低头检视导管情况。

    然而，也恰是完全清醒过来，她发觉自己身上连着许多管线。包含鼻氧管、点滴、心电监测贴片，还有棉被底下，那条延伸出去的透明导管。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裴千睦。他正低垂着头，紧握她的右手。

    「假如实在尿不出来，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排尿功能是否异常。」

    「先别说话了。」他沉声哄她，「我请医师过来检查。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当裴又春再次缓缓睁眼时，映入视野的，是刺目的白光。

    偏偏这时，膀胱隐隐有股胀意。她攥紧被单，怎么也不敢放松，强憋着细微的尿意。

    等护理师离开后，病房重新趋于安静。

    一抹温热的触感弄湿了她的肌肤。她愣了下，才意识到，是他在流泪。

    裴又春怔然几秒，耳尖顿时烫了起来。

    「我能理解你感到难为情，试图回避。不过，真正完整的爱，也包含这些。这些脆弱、不体面，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