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3/3)

    她说,她一共探访了二十多户人家,蹲在他们的屋顶观望他们的一举一动,偷看他们的厨房有多少余粮,还没讲完,她实在疲乏,也就睡着了。

    其实华瑶并不是没受过冻。

    生母刚死的那几日,父皇不愿见她,她被遗忘在行宫的角落,思及父母,便会手脚发凉,通体生寒,从此落下了梦中惊厥的毛病。幸好她的毛病只是偶尔发作,最多几个月一次。

    比如今夜,华瑶又梦见一座昏暗得不辨形状的宫殿,一条狰狞而冰冷的白绫,这一梦如堕冰窟,她迷迷糊糊地说:“好冷,要冻死了。”

    冥冥之中,有人回应她的苦楚:“你扔开枕头,我能抱你更紧。”

    对了,她幼时养成一个习惯,睡觉要搂着小枕头。她的小枕头上绣着一只羽尾翠绿的小鹦鹉。她懵懂地割舍了那只鹦鹉,果真被人拥得更密切,浑然从冰窟落入温泉。

    那人又问:“现在暖和了吗?”

    梦境如在眼前,华瑶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含糊不清地说:“嗯。”又说:“我不想被杀。”

    那人轻抚她的后背,低叹道:“原来你在讲梦话。”

    她没回答。

    “睡吧,别害怕,做个好梦,”谢云潇安抚道,“放心,没人敢杀你。”

    她信了他的话,因为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又可靠。

    夜色昏沉,空中洒下霏霏细雪,吹在身上化开了一半。

    齐风抱剑立在屋檐下,仰头望向天边的月亮。

    二三更天的光景,他的脚下是枯枝残叶,眼前是浓影薄月。他记起了皇宫中的故人旧事,心里渐渐涌现一片茫然。

    不久之前,他亲眼看见华瑶摸黑窜进了谢云潇的房间,也依稀听见他们二人的窃窃私语,轻微的动静之中,竟然有十分暧昧的亲昵。

    夜更深时,熟睡的华瑶说了一句梦话。谢云潇被她吵醒,还以极好的耐性低声哄她。谢云潇就像是她的驸马,对她的关心和照顾细致入微。

    主人的私事,本与齐风无关。

    不知为何,齐风的心口空了一块,思潮起伏,杂念丛生。

    齐风和华瑶私下相处时,华瑶曾说,她与她的兄弟姐妹不同,断不会越过雷池,亵渎了他。她还说,她对男女之事没有一点兴趣。果真如此吗?齐风半信半疑。

    齐风认识的人很少。他在皇宫当差时,与他交换过名字的侍卫也没几个。这世上除了燕雨和华瑶,再没其他人能牵动他的心绪。他时刻牢记着自己作为侍卫的职责,即便他早已远离京城,他的身心依然戴着枷锁。

    正当出神之际,燕雨忽然探身过来:“你在打盹?”

    齐风道:“你怎么来了?”

    燕雨伸了个懒腰:“我睡不着。”

    齐风走远了些,燕雨还跟着他四处巡逻。

    燕雨小声说:“那屋子里,真不舒服,墙壁太薄了,隔音太差了,床太硬了,也太冷了,我从没住过这么破的地方。”

    齐风脚步一顿,开口道:“我们十岁进宫前,只能睡在稻草堆上,吃不饱饭,睡不好觉,你每天饿得打滚……你还记得吗?村子里的人吃了观音土,肿着肚子死在路边。”

    燕雨耸了耸肩膀:“我记得啊,那一年闹了旱灾,我差点饿死。后来我们就进宫了,进宫以后,再也没受过穷罪。我们又不是天生穷命,迟早会富得流油。”

    落雪飘荡,沾在齐风的发间。他提剑四顾,不言不语。

    燕雨嘟囔道:“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别是公主出了什么事,我去她门外看看。”

    “别去,”齐风道,“她睡了。”

    燕雨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晨,燕雨才明白齐风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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