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走出家族的庇荫，方知我连何为好官也不清楚。”

    “姑娘知晓为何话本里总爱写天子微服私访的故事么？”

    殷恒闻声朝程念影看去。

    书童失望：“若不问清楚，那怎么好与家里说起大人的心中所属……”

    “为何要与我再见？”

    程念影插声：“对百姓好，不就是好官？”

    她只好奇，仅好奇。

    第二日。

    殷恒掩去眼底一点失落，但还是笑了：“嗯。”

    “朝中新贵也只盼如何在陛下跟前博宠。”

    “嗯。”

    “嗯。”

    殷恒并未发觉，接着道：“他所想与所行皆步步印证，无一意外。”

    “我并非是说他们这样不好……只是我想做个好官。说出来，父亲都觉我天真。”

    “哦。”

    问过了县衙里的情况，程念影便又要回牢里去。

    “丹朔郡王。”

    “那……要不带一件披风吧？那里冷。”

    “她不便说，我也就不便细问。”

    程念影捏着点心顿了下：“知道了。……因为太厉害的人一来，下头遮掩得更是厉害？”

    “嗯。”殷恒想了想，“不留也好，你提上灯，我们走一趟。”

    殷恒犹豫再三，还是问她：“那我……还能有与姑娘再见之日么？”

    程念影看过后，便难得拿那句话来夸他：“你与京中贵人都不同。”

    程念影的牢门被打开。

    殷恒胸中郁闷一时去了不少。

    她又接着吃点心了，与人交手时的锐利此时在她身上半点也见不着，就这样睁着澄澈的一双眼，显得赤诚。

    “好事与坏事，有时不过一瞬之间。若有不慎，便是一心想做好官，最终落到史书上，却也不过是一坏官。”

    “如何对百姓好，算好？先朝颁五均法，便是为民所想，使百姓过得更好，免受剥削。但最终却不过是民涕泣于市道……过得竟比往日还苦。”

    书童低低问：“那大人这回问清江姑娘的来历了吗？”

    殷恒很少这样高兴，他笑着回望程念影：“你也不同。”

    “但我本就不是贵人。”程念影低声道。

    书童悄悄探头进来：“又没留得住江姑娘？”

    他忍不住问：“等江姑娘找回被偷的东西，便要离开蔚阳么？”

    “不错。”殷恒面上浮动冷意，“就且让他们待我万分轻慢，再将那些把戏都细细在我跟前呈现开来。”

    “是么？但我观江姑娘气质出众，懂的也多，……不过，不过姑娘说的也是，御京的花团锦簇养不出姑娘这样锋利的人。”

    殷恒哑住，与她大眼瞪小眼。

    “我观今朝，无人能真正做到极好的地步。除了……”

    “你是要做个好官么？”

    程念影头一回听人这样说，觉得新鲜，这才将殷恒仔细看了两眼。

    “于是我来了此地……我要去看看，如何才能从中摸索出那好官的形状来。”

    程念影也静静地听。

    灯火摇晃，主仆二人渐渐走远。

    未明的前路，似乎都不是那样令人为难了。

    “何为好官？须知其形状，才能以笔去描绘翔实。”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角，连点心也不吃了，低头慢慢擦起手来。

    “我只是听着你说话，也算知己么？”

    “家中子弟多想如何绵延尺寸之柄。”

    一向羞于对外人道也的话……此时倒自然而然说了出来：“是，我想做个好官。”

    这是程念影第二回从他口中听见这人。

    “我包袱里有。”

    程念影眨眼：“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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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恒连忙叫住她：“一定要回那里去？”

    他的眼底跃动着光，少年意气满。

    殷恒打断他：“休得胡言。”

    他道：“这便已是知己了。”

    她道：“那我下回来看你，也许那时你便是好官了。”

    殷恒认真道：“江姑娘，这世上能认真听旁人说话，真挚与之交谈的人，且恰巧能说到一处去的，太少太少。”

    “因……因知己难寻。”殷恒尴尬道。

    殷恒慢慢地说。

    差吏站在门口，哼笑一声：“这些日子不好过吧？”

    殷恒看着她走了。

    “这叫我觉得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