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万人空巷，人和人之间比肩接踵，不断有小童从两人腿间掠过，陈问一把牵住祁渡的手腕，将他牵至自己身旁，绿衣叠着红袖，“你先收起来，这里人多，我怕不小心弄丢了。”

    说完陈问就下意识迈腿走了两步，可祁渡没跟上来，他蓦然回首，只见祁渡还站在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与他对视。

    “不是。”祁渡摇头摊开手，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两盏精致的小灯，如琢如磨，如梦似幻。

    陈问熟练地说:“对啊，不信你去问他。”

    陈问凝视着他的侧脸，放下心来的同时还有些落寞，他心道:你是否会记得明日是我的祭日。

    落叶卷着秋日踏入独坐幽篁里，黄云堆积在天边。明日便是尚清学宫开山的日子，陈问此时正喋喋不休地叮嘱祁紫君。

    陈问厚着脸道:“我不就是你的男舅娘。”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还有人哦~”

    陈问拍拍他的肩道:“虽然话说得晚了些，但还是祝你节哀，人死是……一般不能复生的。”他这是不一般的情况。

    陈问不动声色地说:“那你为何还要每年为他举行一次祈福？”

    丁香花代表思念。

    陈问面不改色，“没去过啊，都是你舅舅与我说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祁渡道:“不可说。”

    陈问将头上的白衣拿下，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做过？”

    祁紫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你就会拿我舅舅说事。”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拉着他的左手，陈问笑语盈盈道:“我说的可不止灯。”

    陈问道:“无非就是一些思念、相思的话罢，这有何不好意思？”

    祁渡:“嗯。”

    “不是。”祁渡抬头看着天上的长明灯，笑着说:“哪一天都不是，早就不是了，永远都不会是。”

    祁渡将两盏小灯置回袖中，垂眸道:“好。”

    南陵有一条护城河，名叫缘河，它围着南陵绕了一圈后直奔清海。缘河边虽围着很多人，但百姓都非常有序地排着队，陈问等了很久才轮到他。

    祁紫君一把将衣服扔到陈问头上，烦躁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才不会做这些没有道德的事。”

    祁紫君听他这么一说彻底没辙，“哼，谁要听那个老头讲课啊，要不是除恙要去，我才不去呢。”

    他还特地将“男舅娘”三个字咬得很重。

    祁渡:“……”

    祁渡反问道:“活人就不该被祝福？死了才被记住有什么用，我就是要他被天下祝福。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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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又是我舅舅告诉你的？”祁紫君审视着他。

    陈问又穿过拥挤人潮回到他身旁，笑着耸肩摇头道:“不牵着你，还真就要走散了。”

    祁渡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问，“嗯。”

    那一天独坐幽篁里飘荡着祁紫君恼怒着吼出的“陈问不要脸”的回音。

    祁渡没回应，只是默默放飞了长明灯，长命缕轻拥上陈问的脸，而后才缓缓升空。

    陈问以为祁渡是不信他的话，又磨了一会。

    “不可欺负小仙家的子弟、不可和落仙道人顶嘴、不可不经落仙道人同意就抓学宫里的鸡烤着吃、不可偷偷跑下山去、不可……”

    只是一闭眼，就错过了十五年的月色。

    流光回转在他琥珀般的眸子里，可怜极了。

    祁渡道:“不是。”

    陈问怔怔道:“可是，今天不是他的祭日？”

    祁渡缓缓蹲下身子将荷花灯置在水面上，陈问眼尖瞧见里面放着的花——是丁香花。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丁香花就被清水推走。

    荷花灯似星星般随着流水奔入大海，川流不息，缘河远远望去灿若银河。

    “我一直相信他没有死。”祁渡握紧他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陈问，“我一直相信他会回来的。”

    一处相思，两种闲愁。

    陈问自然道:“落仙道人可不是个老头，他是个小孩。”

    “你看着就不是……”祁紫君戛然而止，紧着话锋一转，“你去过尚清学宫？”

    “你也让我写上一句。”陈问突发奇想，“我在地府可认识很多鬼了，我可以替你捎口信，叫鬼差对他多加照料，免得受鬼差欺负，有些鬼差可是欺软怕硬得很。”

    天上数不清的长明灯飘着，衬得南陵像是个不夜城，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仙主大人，你这纸条里写了什么？”

    陈问道:“走吧，接下来去放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