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3/3)

    他这一番话,便是将方才萧元琮命人下手时的陈述全部扭转。

    “若非我早已察觉兄长的险恶用心,事先有所防备,只怕今日我便要陈尸此处——在父皇病榻前!如此不顾孝悌之举,逼得我只有奋起反抗!如今,我便带着我的兄长,向父皇请罪!”

    世事素来如此,成王败寇,何人占上风,何人掌权,便要自圆其说。

    殿外的纷争,在他铿锵的话音里渐渐停下。

    大臣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扭转的局势和地位,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不知所措,一时谁也没有说话,羽林卫的侍卫们则惊骇不已。

    徐胜站在阶上,带着一众武官、侍从们,朗声齐道:“吴王殿下英明!”

    众目睽睽之下,萧琰半拽起已毫无抵抗之力的萧元琮,跨入延英殿中。

    在这座熟悉的,象征着天子权威的殿中,父子三人终于再次相聚。

    “父皇,”萧琰沉沉地望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儿臣回来了,来送您最后一程。”

    他以为自己能保持平静,可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还是掩不住嗓子眼的一阵哽咽。

    对于床榻上这个只剩最后一口气,满面苍老灰败的父亲,他的情感太过复杂,有感激,有感慨,亦有不认同,甚至还有隐隐的恨意。

    父母之间,父子之间,母子之间,爱恨交织,早已说不清究竟,萧琰有时甚至也想,如果他的父亲强硬一些,或是更柔软一些,对他与太子一视同仁,给予同样的爱护与教导,是否还会有后来这十几年的纷争?

    此刻,站在病榻之前,萧琰的目光慢慢移向倒在地上的萧元琮。

    兄弟二人目光相对,他看到萧元琮眼里的光正在迅速变黯。

    “她……”萧元琮痛苦地张口,因为发不出声音,只有一点极轻微的气声,“孩子……”

    萧琰知道他在说什么。本以为他对云英不过尔尔,连个真正的名分都不肯给,能算有多好?可没想到,死到临头,最后的惦念竟还是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孩子的缘故。

    “大哥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萧琰咽不下那口气,语调里还残存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但说出这话,却一点也未犹豫。

    人都要死了,过去的事,他不会,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萧元琮目光闪了闪,似乎又黯了一分,终于慢慢转向床榻上的萧崇寿。悲凉的眼眶里,瞬间炸开无声的憎恨与厌恶——这是他拼命隐藏了许多年,一直不敢透露的情绪,在人生走到尽头的这一刻,终于敢彻彻底底发泄出来。

    苍老衰弱的皇帝,经这大半年的折腾,到如今,已瘦得只留下一把枯骨,那僵硬的身躯,仿佛已经在慢慢冷却。

    也许是父子之间的感应,也许是常人所言的回光返照,已多日没再恢复神智的萧崇寿,那迟滞浑浊的双眼忽然转了转,对上萧元琮的眼睛。

    水光在松弛干燥的眼眶中迅速积聚,很快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掩在锦衾之下的胸膛有一瞬间的起伏,干裂单薄的嘴唇更是剧烈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切的动作忽然消失,起伏的胸膛归于彻底的平静。

    萧琰平静地跪了下来。

    旁边的内监还未反应过来,看到他下跪,愣了愣,这才猛然回过神,赶紧三两步跑到殿门口,对着外头狼狈不堪的文武大臣,和还处在发懵状态中的羽林卫们高喊:“陛下——驾崩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上空回荡着,众人呆了好一会儿,开始陆续跪下,冲着延英殿的正门处哀哭起来。

    话已传出,守在殿外的其他内监赶紧跑动起来,有人站到高处,敲响丧钟,亦有人举着鞭子,在空地处抽打,还有人忙着进来请示,是否要将延英殿外的三道宫门打开。

    天子驾崩,储君倒地不起,奄奄一息,在场者,似乎只有吴王能做主事者。

    “将外面作乱者统统拿下,关入宫中大牢,听侯处置!”萧琰跪在榻前,没有回头,“罪人萧元琮,就暂送回东宫吧,想来,他也不愿与父皇死在一处。”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放得极低,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大概就是他留给太子最后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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