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天子 第889(2/2)

    借着酒劲，杜尚书起身，走到杜谦面前，沉声道：“你如今身居高位，乃是新朝开国第一功臣，在你这个位置上，你自然不会觉得朝廷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你不在这个位置上呢？”

    因此，杜和对于关中世族是有感情的，更重要的是，他比杜谦更加传统，也更加认同旧的那一套。

    杜和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着杜谦，声音有些沙哑：“这事…牵扯到我了么？”

    开国之后，李皇帝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更新税法，以新税法更替旧税法，在新朝强大的武力之下，在足足十几个地方世族覆灭，几千人牵连其中之后，新税法推行的很顺利。

    杜相公看着他，面色平静：“三兄可以怀疑三法司，但是不应该怀疑九司，三兄觉得，九司查得到查不到你？”

    杜相公静静的看着他，开口叹道：“如今，事情咱们兄弟已经一起担下来了，三兄该跟我说实话了罢？”

    “旧人？”

    “民间老农，尚且知道爱惜地力！他们种两年，尚且知道歇息一年！”

    十几年前，杜和被杜谦拉着入仕江东，这些年也的确兢兢业业，颇有功劳。

    二人虽然是亲兄弟，但是杜和要年长杜谦十岁有余，他少年时候，关中世族还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情景。

    杜尚书默默点头：“关中世族。”

    他站起了身子，走到了房间门口，关上了房门，然后回到杜谦对面落座，又吐出一口酒气。

    “还有朝廷的科考。”

    小人喻于利。

    杜和坐在杜谦对面，揉了揉脑袋，好容易清醒了一些，他才看向杜谦，苦笑道：“还能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是旧人寻上门了。”

    也不太认同新学，更不认同朝廷里的一些新制度。

    “因何改朝换代了？”

    “而且…”

    而杜和，虽然是这套税法的执行者，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认可这一套税法。

    “我没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

    杜尚书袖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攥紧，他咬牙道：“难道那个狗屁农事院里的人就不知道？”

    “三哥总该跟我说实话了罢？”

    杜相公沉默了片刻。

    “受益。”

    “偏偏，农事院那些人，还一味逢迎天子，这几年每年都在说，他们种的稻米，每年增产三成，吹嘘说这是什么新稻种。”

    杜谦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瞧出朝廷行将就木，因此与武周朝廷，一直不是特别亲密。

    “朝廷重农，这本没有错，但是陛下建农事院，甚至可以以农学入仕，这就是天大的问题。”

    “三纲五常不存，今日你造反，他日别人也可以造反！”

    “十一，咱们幼时读书就清楚，天地俱有常数。”

    杜尚书看着杜谦，问道。

    杜谦怔了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开口道：“关中世族？”

    杜相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兄长，问道：“三兄，若是道德文章有用，旧周末年，因何天下烽烟四起？”

    但是杜和不一样。

    说到这里，杜相公长叹了一口气：“先前我没有追问，是担心三哥疑我推脱责任，如今该承担的责任小弟已经承担了，该耗去的香火情分，也已经耗去了。”

    “到现在，科考案已经告一段落，用不几天，该杀头的就会杀头，该流放的也会流放。”

    “而且事功之学，一味重利！”

    “卓相公尚且差点挨了一刀，三兄你有丹书铁券否？”

    “受益，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什么？”

    “三兄觉得，他们哪些地方有理？”

    杜尚书默默说道：“而且，我觉得他们有理。”

    杜尚书怒声道：“不重道德，不重圣贤文章，便无有伦理纲常，便无有君臣父子！”

    但是这一切，在皇帝开国之后，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二十多岁，他便外放了越州刺史，开始跟李皇帝一起厮混了，因此他虽然是出身关中世族，但是与关中世族，乃至于与京兆杜氏，牵连都不算太深。

    “若这事真的落刀下来。”

    杜和被问得噎住了，他这会儿还带着醉意，于是一咬牙，开口道：“因为有人不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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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和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然后才抬头看着杜谦，苦笑了一声：“我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十一你的面子太大。”

    “只重实务，不重道德！”

    杜相公默默说道。

    至少明面上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