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可阿爹若是写了这请罪书，白纸黑字，岂不是自己倒先认了罪。

    偶有夜风袭来,搅动着窗棂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哀鸣。

    阳生将那公文举在身前，难以克制的劲道让那公文在手中颤动。

    胡闹什么?贾仁将手中的笔搁下，一把擒住阳生的手腕。

    无事?怎么会无事?阳生趁其不备,一把抢过桌案上的纸张,这叫无事?

    贾仁默不作声，只一心专注笔下的内容：下官贾仁

    你打开窗户看看，外头有多少人守着，不说宋大人，穆经历早已带人将此处围了!

    敢做，就要敢当，寻常而已。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又有谁来包容他的气性。

    你可知写不写这东西，明日宋大人来了府衙，你都一定会受审?

    我没胡闹!阳生扬手挣脱,猛地一声将贾仁驳得哑口无言。

    阿贾大人，你说话啊!

    阳生面上风云涌动，他极少在阿爹面前如此悖逆，你为何偏要写这请罪辞官的公文?

    说着阳生便要伸手去拦，试图从贾仁手中抢走那页纸。

    阳生看了更是气急攻心，他双手撑着桌案，隔着一堆笔墨纸砚同贾仁对视。

    阳生的话有如掩藏在乌云之后的闪电，越演愈烈，逐有破空之势，直逼贾仁面门。

    他全然未将贾大人的语重心长听出分毫，只一心想着劝阻他不要写什么劳什子的请罪书。

    若说有罪，小人今日没能拦住百姓，致使局面动乱，应与大人同罪。阳生定定心神，他绝对不要贾大人一个人去抗下所有的罪责。

    犹如平地起惊雷，叫贾仁愣在了原地，毕竟往日机灵活泼的阳生从不曾这般忤逆地同他呛声。

    我说过，宋大人并非那糊涂之人，今日之事他定会秉公办理。

    贾仁默不作声，好似身处悠然南山之下，而非烈火寒冰之上，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感。

    但你写了这封公文,无异于大喊着叫宋大人快来抓你。

    贾仁的声音淡如流水，阳生的心绪却好比热油。

    我我，贾大人。阳生开始有些磕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是说大人不必将一应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同知院，早已受控,不让人随意出入了。

    他伸手便去去一旁的纸笔，大人要写请罪书，那他一道写便是。

    阳生的指节泛白，其上丝丝青筋暴起，显得尤为可怖。

    你这脾性，平日里看不出什么，可一遇到正事便又急又燥，以后得改改。

    只是贾仁并未将后半句说出口,他话音一转,安抚似的同阳生说：我不过例行检讨,待送呈宋大人,便无事了。

    他从前逃匿，今日惹祸，死了就死了，哪里值得要为他请罪?

    杀了他，只不过是他罪有应得。

    阿爹!阳生气息不稳，说话也没了遮拦，我叫你别写这东西!

    最终,贾仁还是在阳生澄明炙热的眼光中，败下阵来。

    更何况，他从不认为因救人而杀人是一种罪过。

    像方才那般语言便是说，多数时候也是打趣，从不似今日这般严厉冷酷。

    他二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前胸起伏不定,似有万千风雨涌动。

    贾仁心头一痛、瞳孔紧缩，谁是你阿爹?

    今日之事百姓是受了那人的撺掇，这才嘴上议论几句罢了，待风声一过，谁还记得这茬。

    那人不过一个作恶多端的流犯，形迹品行一无是处，良心善意更是没有。阳生死死盯住贾仁挥动的笔尖，似乎下一刻就要奋起将那狼毫夺去。

    贾仁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去,窗缝中隐约能辨别出守在不远处的人影。

    岂料阳生双眼圆睁,压根不相信贾仁的话。

    而对面的贾仁不为所动，不急不徐地铺开另一页纸，手起笔落，书写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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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说没胡闹。贾仁一叹,此事与你无关，今日是我太过冲动，失手伤人，本就该向宋大人请罪。

    他阿爹贾大人往日里待他极好，从不曾说过什么重话。

    那气势迫人的眉宇、直指人心的眼神看得阳生一愣。

    他一手指向窗外，同方才贾仁看的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