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2/2)

    贾仁的声音自他袖间传出，混杂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忽视的嘶哑。

    文玉见他不答话,忍不住偏头往后望了望，方才宋凛生离去的方向正是贾大人的同知院。

    他不要他阿爹做英雄，只要他好好活着。

    阳生的身影消失在同知院，只留下院中的花草摇曳，证明方才有人步履生风地离去。

    贾大人，也是风雅之人。

    宋凛生一顿，往日威风八面、气势迫人的贾大人，此刻就蜷缩在地上，好似一把枯瘦的骨架。

    直至夜风轻动，吹得来人衣袍翻飞，发出衣料摩梭的声音，而后一阵轻缓却有力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阳生说过的话，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萦绕在他耳畔，久久不能止息。

    方才发生的争执一遍一遍地在他脑中回响，那画面似走马灯一般，占据着他整个心神。

    而宋凛生那样文雅秀气的读书人，若是辩不过他该如何是好，她可不愿意叫宋凛生落了下风。

    难道一人强出头，承担下所有的罪责，便真能算什么所谓的大英雄?

    眼见着宋凛生的身形隐没在门页之后，再瞧不见半片衣角,文玉眉头一皱,旋身问道：怎么不让我与他同去?

    文玉猛地一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穆同，不敢有丝毫闪动。

    虽着衣装，却难掩森然。

    他缓缓闭上眼

    文玉两手扣于身后,犹豫着要不要使三分灵力跟着宋凛生，答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垂眸凝视着手中的砚台，抚之细腻温润，叩之有金石之声，是产自明淮府的苴却砚。

    正是半日未见的穆经历。

    宋凛生眸光一转，敛去眼中神色，双手将那砚台安置在桌案之上，而后负手立于一旁，未有动作。

    只是砚台易合、裂痕难消。

    宋凛生并未开口答话，他侧身下蹲，一把将那两块砚台捞起，而后分握两手之中，再并拢两手之时，那墨砚也合二为一。

    是夜,江阳府衙中庭。

    她可不想宋凛生一个人去会那贾大人,贾大人说她牙尖嘴利，照她看，贾大人恐怕也不遑多让。

    半晌，贾仁终于动了起来，他缓慢起身，又细细地整理衣摆，待形容规整之后，这才对上宋凛生的眼睛。

    横竖他明日亲自送呈宋大人便是，当堂请罪，正中下怀。

    穆同语气淡淡,就如同他整个人带给文玉的感觉一般,像隐于山林之间的树、落于百川之中的水,看似瞧得见,却又总感觉雾蒙蒙的,叫人捉摸不透。

    远远望去，贾仁身形如豆掩在桌案之后，似一卷展开的画像，静止不动。

    下官贸然将文娘子拦下,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哦?

    他深知此番动作，并不雅观，却毫不在意，更没有丝毫要起身整理的意思。

    他身旁分散滚落的是一方分裂两处的墨砚，浓厚的墨香在屋内游走，毫无顾忌地爬上了宋凛生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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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娘子勿怪。穆同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阳生见阿爹没什么反应，几步之后便火速转身，两步并作两步往屋外疾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贾仁两臂酸涩、腿脚发麻，他深深埋在手肘之间的头也不曾抬起。

    有什么事不会去问宋凛生那个知府?却要来问她这个一无所知的受害人?

    宋大人既来了，便请上首安坐罢。

    他要去求见宋大人，他一定要说服宋大人，此事绝不能像阿爹公文中所写的一般，全书栽在阿爹头上。

    疏落的星子高挂于浓稠的天幕，又将点点光亮自四角的屋檐中落下，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月色。

    贾仁仍维持着抱膝坐在地上的姿态，头颅深埋着，叫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最后停驻在他身侧。

    宋大人

    手腕翻转，那砚台上墨迹已干，即便宋凛生就这么赤手握着，也并未沾染分毫。

    文玉一转头，便瞧见他两手合拢、礼数周全地同她说着话。

    视角转动,立于文玉身前的男子淡笑不语，一身沧浪色的衣袍衬得他越发周正,发间飞扬的缎带好似东方之既白

    他不答应，也不允许。

    死不足惜、罪有应得。

    不知穆大人说的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