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2/2)

    奚就着亲人的墓碑睡了下去。

    黎明初临之际，他将两双眼睛并小荣的尸骨，一起埋在了一处。

    太阳升起了又落下，落下了又升起。

    落日残照的余晖湮没在茂盛的草木后，明月升了起来，没有繁星相衬的月轮清冷孤凄地挂在夜空，沉默地和地面上的青年对影成三人。

    不知过去多久，繁茂枝叶遮盖的天空中，慵懒的流云忽有所动。

    他麻木地收回视线，十分漠然地环顾四周，随后拖着步子走到妹妹的尸体前，蹲身下去，一捧接着一捧，一如她当年挖出自己一般，掘了一夜的土坑。

    他毫无例外被触动了伤口，皱着眉转醒过来，感觉到是某种净化邪气的术法。

    他愿与这一切一起长眠，再不睁眼。

    冬日温暖的烤红薯，和月夜下的《浮槎》。

    灿烂的朝阳从林间间隙中缓缓升起，这个陌生又遥远的时代再度迎来了明媚崭新一天。

    当血雨也渐渐止息了，那僵硬的人才慢悠悠有了动作。

    群山为之一肃，纯净的灵力淹没了滔天血腥，润泽着其间受伤的生灵。

    龙首山这样的地方仙门常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难得安稳地“自尽”一回，都能受好事者打搅，老天爷竟都不肯让他好好地去死。

    “大家都走了……”

    灵风削掉的树叶纷纷扬扬卷得漫天都是，好似一把送葬的冥纸，打在人的头上、肩膀。

    用满地仇人的血肉祭奠了自己永远醒不过来的弟妹。

    这里没有他的亲人，没有故乡，甚至没有能牵起回忆的任何旧景。

    他只觉得好累，有一种，不如就这么睡到天荒地老的念头促使他顺着心意，缓缓合上眼皮。

    沧海桑田。

    奚仰着头，不知是在对谁请求。他跪坐林中，像座遗落的雕塑。

    高处乔木的落叶铺了他一身，逐渐盖满头脸，他睡颜平和至极，也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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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浸透血肉的土地晒了两日也依旧是湿润的，温柔的风吹过每一片沾上血渍的草叶，也吹过青年黏在唇边的发丝。

    一束清气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而后迅速鼓荡开，以浩瀚蓬勃之态洗涤了整片山脉。

    做完这一切，奚忽然疲惫极了，像一场漫长的旅程迎来终途，他脱力般地扶着石碑靠坐在坟头。

    他明明那么想要逃离那个绝望的上古，可又那么思念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园。

    村子的篝火会，四弦琴受潮的弦音，劣质的烟花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