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第38(2/3)
程明笃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很小的时候,路过过一次。”
叶语莺忽然开口提醒道:“再往前开可能不大好掉头了,我在这里下就好。”
老街边种的香樟和月桂,在清明雨中释放出略带树皮涩味的植物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突然对童年有了理解,声音隔绝了车窗外不紧不慢的风,和木质车挂一并在车厢内来回荡秋千。
叶语莺站在桥头,定了定神,这才慢慢迈过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形状不一,有时候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砖头,会不小心在小腿上溅上脏水,她很有经验地避开这些只有外乡人才会中的“陷阱”。
这大概就是那从小闻久了就会乏味,但是回想起来又无比眷念的味道。
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吸入花粉的缘故。
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在忙活着做糯米糕,走路仍微微有些不稳,用一个高的木凳子充当了拐杖。
但是她侧目时眼睛清亮,像是没知道她会来似的,眼中露出了惊讶,立刻又笑了开来,双眼险些被皱纹淹没,带着点责备的语气笑道: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些你爱吃的。”
外婆的腰背好几年前就很驼了,整个人几乎弯了下去,走到哪里都是先看到她起伏如茶山的后背,紧接着才是她低垂的花白的头颅。
他们抵达青城的时候,已是上午将尽,雾气被日头一点点蒸散开来,老街上的青石板路泛出淡淡的光,街角的早点摊收了,换成了卖纸鸢、香囊与时令点心的小摊子。
车子驶进镇边的老巷子时,路愈发窄了,两旁都是低矮的砖瓦房,有的屋檐下还晾着刚洗好的衣服,风吹起的时候,带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正欲往里继续走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凑到车窗边问道,“哥哥,你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做客,我外婆很好客的。”
竹林掠过,茶山起伏,村路上的油菜花在田埂边摇曳,叶语莺的眼神越来越柔。
“剪了,清洗方便。”叶语莺鼻头发酸,笑着低头,“没事,您别忙活了,我吃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外婆做的都好吃。”
穿过窄巷,可以看见大片田野,脚下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有鸭子在附近戏水,扑腾着翅膀,溅起一小圈水花,几束野生芦苇伏在溪边,低垂着头,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中小憩。
程明笃没说话,稍稍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思索,将车窗打开一丝缝,山林的气息扑了进来。
下高速的时候,她主动开口问:“哥哥,你以前来过青城吗?”
程明笃握了握方向盘,婉言推辞,“下午还有点事,过几天我再过来接你。”
这是一座慢得几乎静止的小城。
靠近那扇老旧的木门时,院里正飘出汤药的气息,混着草木和柴火的味道,是熟悉的、清苦的、温吞的。
“我小时候从不觉得这里好,过于僻静,街上永远只有那几家店,都是的寻常之物,这里仿佛诞生不了任何新奇,现在才觉得,那些乏味的气息,其实也无法被复制。”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一直目送程明笃的车消失在巷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
院子里光影斑驳,紫藤正盛,缠绕在木架上,开出细密淡紫的花穗,一串串像挂在时光里的风铃。墙角那棵月季竟也开了,点缀着整个青砖小院一角的静谧。
她大概能想到的,程明笃的确不方便和外婆相见,当初姜新雪嫁给程嘉年的事情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巷口的老槐树枝条低垂,有鸟在其间筑巢,叫声干净而有力。
车停稳后,她一下就跳了下来,顺手拿了背包。
“头发怎么变这么短了,没个女孩样。”外婆却没有批评她的意思,只是感叹道。
她没有叩门,只是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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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掀开,外婆的身影从厨房那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