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破鏡重圓] 第157(2/3)

    “你会发现，人一生其实都在学着告别，先是离开童年，离开家乡，后来离开一个人。每一次都痛，但也让人真正长大。”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已经消失了吗？”叶语莺停顿了一下，眼上闪过泪痕。

    成长意味着一段经历别离，不断变得孤身一人，身边的一切人都是过客，只不过有的人停留得久，有人停留得短，哪怕是相伴终身的伴侣，也不可能在作古的时候与你同行，所以，人终究独自面对死亡，独自面对这孤寂的一生的。

    外婆！你看到了吗？我考上最高学府了！你还能看到吗？

    那天，一整天，叶语莺都一个人坐在房子的角落里端详那些外婆留下的字迹，这是她唯一可以观察到的东西。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他抬眼看着她，神情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理解。

    她发现外婆写字非常工整，哪怕在弥留之际也是清晰而认真的。

    听说外婆没有上完小学，她却渴望学习，但是当年是一个饥饿的年代，容不得她练好笔杆子，就得挥着锄头去劳作，或者进厂子当工人。

    那个年代，外婆也是极苦的，她说自己十三岁就在外谋生，当工人，一天干下来，鼻孔都被粉尘熏得发黑。

    “你一下午都没动过。”他的声音很轻，“眼睛该酸了。”

    “可惜，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我们永远不能让一切的别离都掐准时间。”

    叶语莺回头，眼底还有一层红意，轻轻吸了口气：“我在看她的字。”

    “你外婆？”

    程明笃语气很平，却带着更多的温柔和耐心。

    仔细想想，两位至今的离世，都恰好赶上她人生的两轮大考，她得知真相的时候，人已经去世了有一阵了，恰好避开悲伤最尖锐的时刻。

    后来，她又自问自答：“你不能看到。”

    “你的至亲或者好友，会在去世前为你留下一些最后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陆陆续续收到这些，并且一直经历分离。”

    程明笃走过来，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可这两场未竟的哀悼，像是在她心里买下了生锈的贴片，每当她跨过新的阶段，那贴片便在体内轻轻一动，提醒她，有一部分遗憾永远留在原地，等她去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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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不下，她永远放不下。

    “我知道。”程明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活得明白和学历没有关系。”

    叶语莺抬起头，眼神有些湿：“你知道吗，她其实没念完小学。”

    “嗯。”她抬起头，声音温柔又低，“她写得很好看，像是刻出来的。她那个年代连吃饭都成问题，毕生会写的字不多，但是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但你要知道，他们并不是消失了。”

    叶语莺还坐在原地，桌上摊着那份遗嘱，旁边放着自己录取通知书。灯光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种绵延的空白。

    “她们留下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他顿了顿，声音温润有力，“你的举止、你的话语、你的选择……都有她的影子，你会好好面对生活，好好比赛，好好学习，因为你心里有一个部分，是想为她们实现这一生都没有实现过的愿望，去看一生都没有看过的风景，她们自己这辈子很苦，却还是将你托举到国际的赛场、学术的殿堂……”

    “她写得确实很好。”他淡淡地说。

    她早已过了歇斯底里的时候了，尽管她无数次想呐喊——

    纸上那些字迹，笔锋有些颤，却极其用力。

    “可我不想。”她声音喃喃道，“我只是想……她能多等我一点时间。”

    夜色很深，屋外的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晃。